金蝎王庭,大量的殘門棄子,開始蛻變,引發的種種異象,甚至有些震動了大荒的天地弦。
與此同時,裂骨荒原,煉魂宗噬靈礦坑深處。
“咳……咳咳……”
步虛臺的臺主踏無痕被鎖鏈穿透琵琶骨,拖行在漆黑礦道中。
他手中死死攥著一枚破碎的玉佩,那是步虛臺的“虛空命佩”,與宗門氣運相連。
就在剛剛,這虛空命佩震顫,表面浮現出璀璨的空間符文!
“這……這是!”
踏無痕灰敗的眼瞳中,猛地迸發出光彩。
“宗門氣運暴漲……這是……宗內有弟子在王境,感悟到‘虛空七境’,才會觸發此佩共鳴,昭示著我步虛臺,將大興!”
踏無痕的心情忽然激動起來,低聲驚呼:“難道,難道是司凝音府主,為我步虛臺,賜下了空間秘法?”
“對,一定是這樣,司凝音府主,肯定是在磨礪我們,是在考驗我們!”
“所謂,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看來,我步虛臺有弟子通過了司凝音大人的考驗,得到了造化。”
“哈哈哈……”
踏無痕激動得渾身發抖,不顧琵琶骨劇痛,顫抖著將神識探入玉佩。
畫面浮現!
那是金蝎王庭山門外,一個他曾見過幾面,卻連名字都記不清的年輕弟子。
那弟子手中托著一枚晶瑩骨片,周身空間層層疊疊折疊,每呼吸一次,身形就在現實與虛空間閃爍數十次!
踏無痕一下子就認了出來,那便是步虛臺失傳已久的至高秘法“千重影遁”。
只有筑靈境界,第一次感悟空間秘法的時候,才有可能感悟到的超級絕學!
“是……是陳小二?!”踏無痕終于認出那人,是他步虛臺一個負責打掃藏書閣的外門弟子,資質愚鈍,二十歲才勉強踏入修煉門檻。
也難怪踏無痕境界那么高,對他的印象都那么少,不過一個廢材罷了!
可現在,雖然那陳小二的境界依舊不高,可竟然觸發了此等異象,甚至驚動了虛空命佩!
這是什么妖孽資質?比他年輕的時候,強百倍!
“不……不可能……”踏無痕如遭雷擊,喃喃自語:“陳小二那個廢物……他怎么會……金蝎王庭給了他什么?!”
“假的!一定是假的!”
踏無痕猛地嘶吼:
“金蝎王庭,定然是用幻術蒙蔽命佩感應!”
“陳小二那種廢物,給他再高階的功法,他也學不會!”
“他早晚會被金蝎王庭吃干抹凈,骨頭都不剩!”
“啪!”
煉魂宗監工的鞭子狠狠抽在他臉上,打碎了他半邊牙齒。
“嚎什么嚎!”監工冷聲道。
但緊接著,這監工便看到了那枚命佩。
他嗤笑:“喲,竟然還敢私藏寶物,我說怎么沒能搜到你們步虛臺的虛空命佩,原來在這里。”
“拿來!”
但下一刻,那虛空命佩周圍的空間一陣扭曲,虛空命佩消失了。
踏無痕心如死灰,他明白,那陳小二,不是假的,因為,觸發虛空命佩異象者,很快就會成為虛空命佩的新主人。
監工怒了,一鞭子抽在踏無痕脖子上,把他抽的倒在了地上:
“賤種,敢毀我的寶物!”
踏無痕目眥欲裂,大怒道:“你敢辱我,終有一日,我步虛臺的弟子,會踏平你煉魂宗!”
“步虛臺?”監工一腳踩在他臉上,獰笑,“現在只有煉魂宗的礦奴踏無痕。”
旁邊,同樣被鎖著的鏡淵宗前任宗主鏡九牢,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他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踏無痕……我們錯了。”
“真正被吃干抹凈,骨頭都不剩的……”
“是我們啊。”
踏無痕身體一僵。
他趴在地上,透過礦道縫隙,能看到遠處裂骨荒原永遠灰暗的天空。
而他的神識中,竟然浮現出那枚命佩,最后傳來的畫面:
金蝎王庭山門外,朝陽如金,霞光萬丈。
陳小二在無數人羨慕的目光中跪下,朝著張楚離去的方向重重磕頭,額頭抵地久久不起。
踏無痕明白了,步虛臺沒有亡,陳小二將會接過步虛臺,帶著步虛臺重新壯大。
這一刻,踏無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陳小二第一次進入步虛臺時,也曾這樣跪在他面前,聲音稚嫩而虔誠:
“弟子陳小二,愿為步虛臺效死。”
可他當時說了什么?
“資質下等,去藏書閣掃地吧。”
……
“哈哈哈……哈哈哈……”踏無痕又開始笑,笑聲嘶啞如破風箱:
“灰域才是正統!”
“我們才是對的……我們……”
監工又是一鞭:“閉嘴!干活!”
鞭子落下,踏無痕再也不說話了。
他只是死死盯著東方,那里是金蝎王庭的方向。
眼神里,有恨,有悔,有不甘,但最終,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
踏無痕其實知道自己錯了,但他不敢承認。
……
金蝎王庭外三千里,一座名為“無空山”的浮空島嶼上。
七八個尚未表態的宗門首腦聚在此處,正在商議。
他們既沒有跟著司凝音離去,也不跟金蝎王庭同心同德,他們還幻想著,可以與金蝎王庭談條件。
此刻,一個虬髯大漢遙遙注視金蝎王庭的方向,冷笑道:
“嘖,虛妄書院那老狗,跪得可真快。”
“還有那些殘門廢物,撿了點金蝎王庭不要的垃圾,就感恩戴德成這樣,沒出息!”
“要我說,張楚這就是收買人心。”另一個白面書生搖著折扇,“那些功法若真那么厲害,他金蝎王庭自己怎么不練?”
“分明是些有缺陷的次品,拿來糊弄傻子的。”
“沒錯!”有人附和,“咱們可不能上當。”
“咱們有自己的功法,地盤也還在,弟子還在,護山大陣還在,咱手上,還有籌碼!”
“對!咱們就等著,看金蝎王庭什么時候來求咱們!”
“到時候,咱們要的可不是減稅那么簡單了……”
“至少要三十座靈礦的開采權,外加王庭客卿長老的名分!”
“打金蝎王庭,咱們肯定沒這個膽子,但吞并那些殘門弱宗,咱們不僅有膽子,而且膽子還大得很!”
“沒錯,一旦咱們吞并了那些弱小的宗門,咱們的地盤,可就超過金蝎王庭十倍了!”
“到時候,誰強誰弱,一目了然!”
“嘿,說不定還能讓張楚把那六合龍舟借咱們用幾年……”
幾人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看到金蝎王庭使者,上門求和的畫面。
唯有坐在主位的“無空山”山主沉默不語。
他盯著水鏡中,那些“殘門棄子”周身越來越盛的異象,眉頭越皺越緊。
“山主,您說呢?”虬髯大漢問。
無空山主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忽然嘆了一口氣:“不像是假的!”
“什么?”眾人看向無空山主。
無空山主輕輕一點不遠處的水鏡,水鏡中畫面陡然一變!
只見金蝎王庭山門外,那個剛剛得到“九霄雷音震魂譜”的鐘無回,盤膝坐下,雙手正在虛按大地。
“嗡……”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里大地開始有節奏地震顫!
每一次震顫,都暗合某種玄奧音律,地底靈脈竟隨之改道,朝著某個方向匯聚,那方向,赫然是回聲谷舊址!
“他在……引動地脈!”虬髯大漢失聲道:
“雖然他境界很低,但若是讓他引動地脈成功,必然能讓回聲谷的護山大陣重新激活,我等若是想要拿下回聲谷,恐怕就難了。”
“等等……你們看那邊!”白面書生指向水鏡另一角。
畫面中,那個再生斷臂的生死廬女子,正行走在一片枯死的藥田間。
她所過之處,枯草復綠,死木抽芽,原本因靈氣污染而板結的土地,竟重新變得松軟肥沃。
更可怕的是,那些重新生長的草木,隱約排列成某種古老陣法紋路!
“枯木逢春造化訣……配生生不息輪回陣……”白衣書生聲音發干:
“她在用自身生機,重塑宗門的靈田,再造藥園!”
“這若是被她成功,咱們就別想染指了,金蝎王庭不可能放著這樣的寶貝不管。”
“還有千機閣那個小子!”虬髯大漢指著另一處畫面。
那年輕弟子正對著千機閣廢墟虛劃,無數機關虛影在空中組合、變形,最終凝結成一座巍峨的“萬象機關城”虛影。
雖然只是雛形,但那磅礴氣勢,已遠超千機閣巔峰時期的任何建筑!
一個又一個。
三十七個殘門,三十七處廢墟。
此刻,那些曾被遺棄的弟子們,正以金蝎王庭賜予的功法為根基,以他們對自己宗門的深刻了解為藍圖,開始了一場近乎“涅槃重生”的改造!
他們不需要原來的宗主。
不需要被帶走的核心傳承。
金蝎王庭隨手賜下的“三流功法”,在他們手中煥發出的生機與潛力,已遠遠超越了原版!
“我們……”白面書生手中折扇“啪嗒”落地,“我們剛才還在想吞并他們?”
“現在……”虬髯大漢喉結滾動:
“現在該擔心的,是他們整合完畢之后,會不會反過來……吞了我們吧?”
無空山主沉默良久,緩緩坐回主位。
他望著水鏡中,金蝎王庭山門那巍峨的輪廓,以及山門下那些周身異象越來越盛的“殘門弟子”,忽然苦笑了一聲:
“諸位。”
“我們現在去金蝎王庭請罪……”
“還來得及嗎?”
浮空島上,死一般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