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份神橋腐土,連一天的時間都沒用上,最終拍賣完畢。
中間沒有出現任何亂子,大家都十分默契,只憑神元的多少說話。
拍賣會終于落下帷幕。
喧囂散盡,南華道場內只剩下張楚一方的人馬。明玉錦捧著那本以秘法加持,不斷自動匯總數字的巨大賬冊,手指微微顫抖,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她算了三遍,又讓金蝎王庭最精明的數十個弟子算了三遍。
最終,她抬起頭,望向一直靜坐于高臺之上,仿佛對滔天財富毫不在意的張楚,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一絲恍惚:
“門主……算出來了。”
張楚目光投來,平靜如古井深潭:“多少?”
明玉錦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報出那個天文數字:
“驗資入場費,共一萬三千七百四十六族繳納,計:一百三十七萬四千六百神元。”
“一千份神橋腐土,總成交價……兩千八百九十五萬七千三百神元。”
“兩者合計……三千零三十三萬一千九百神元!”
三千多萬神元!
這個數字報出來,周圍許多張楚的弟子們都倒吸一口涼氣。
三千萬!
那可是神元!
要知道,張楚在新路弄了個巨大無比的監獄,才產出了多少神元?到現在為止,都沒上千吧?
但這一次,張楚竟然在如此短時間內,以近乎“無中生有”的方式聚攏如此巨量的、還是“神元”這種頂級硬通貨,堪稱奇跡。
小黑熊更是張大了嘴,掰著熊手指,發現完全數不過來后面有多少個零。
明玉錦繼續匯報,聲音都有些發飄:
“這三千多萬神元中,全部是以范家的‘彩豆’憑證形式存在,需由范家日后陸續兌付實物神元。”
“根據契約,范家需在三年內交付完畢,并按期支付利息,我們實際已鎖定這筆財富。”
明玉錦看向張楚的眼神充滿了敬佩,甚至敬畏。
門主不僅賣光了神橋腐土,更是利用規則和范家的信用,憑空創造了一個讓萬族瘋狂競逐的“神元池”,將未來多年的神元產出都提前預支、濃縮到了這場拍賣中!
張楚也終于微微一笑,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他心中期待的火苗熊熊燃燒……
三千多萬神元!這也超出了他最樂觀的預估。
此刻,張楚扭頭看向了范小小:“有壓力嗎?”
范小小十分自信:“嘿嘿,雖然我們范家也沒神元,但真沒什么壓力。”
“畢竟,他們都把自已族中非常關鍵的資產,抵押給了我們范家,他們若是拿不出神元,不能贖回那些礦脈,我們范家,自有辦法,將這些變成神元。”
“而且……”范小小眨眨眼:“沒準,我們范家的許多總管,都盼著對方拿不出神元,無法贖回那些資產呢。”
確實,現在最開心的就是范家,完全沒必要為他們擔憂。
相信,用不了多久,范家方向,就會有大量的神元,源源不斷的供應過來,到時候張楚登臨偽神九境界,甚至偽神神王,都不在話下。
此刻,范小小眼中,那股子被小黑熊弄的迷糊勁也消失了,轉而變得極其精明:
“師父,這筆生意,我們范家,那是賺了名聲、賺了利息、更賺了通往萬族的抵押渠道,我們比您更希望它圓滿完成。”
她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狡黠,“只是不知,那些豪擲‘千金’的買家們,此刻心情如何?”
張楚,明玉錦聽到這話,頓時都嘴角一彎,面帶笑意。
……
心情如何?
南華道場外,方圓百萬里的各大城內,氣氛忽然變得詭異起來。
一開始,某些大城內,還有不少拍得神橋腐土的的歡呼,還有不少激烈的討論。
但漸漸地,氣氛變得不對了。
“多少神元?兩萬八神元,換了五十斤神橋腐土?”
“天哪,兩萬八?咱們不是只有四顆神元么?怎么會出現兩萬八這么離譜的數字?”
“師父,您知不知道,神元究竟有多珍貴?還有,咱們哪里來的那么多神元?”
“聽說,一顆神元,就能讓沒有禮器護佑的偽神神火穩固,這東西能用萬來算?”
……
漸漸地,絕大多數參與拍賣的族群代表,都開始后悔,害怕。
許多族群代表,或呆若木雞,或面色慘白,或渾身篩糠般顫抖,死死攥著手中那份以大道契約定格、無法反悔的“交易確認書”和范家出具的“抵押憑證”。
冰冷的現實,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冥河之水,將他們拍賣時上頭的熱血澆得透心涼。
此刻細品,所有拍得神橋腐土的代表們,皆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一位來自地鳴族的長老,現出部分本體,形如巨型的穿山甲,此刻他堅固的鱗甲都在喀嚓作響。
他族中以三處珍稀的“共鳴水晶”礦脈為抵押,換得十五萬神元,最終搶下了一百斤神橋腐土,花費八萬神元。
此刻他腦中嗡嗡作響:
“八萬……八萬神元……換算成我族的‘共鳴水晶’,那是……那是足足兩百年的全族開采量啊!”
“而且礦脈還押給了范家五十年!老祖宗啊……我……我回去該如何交代?”
“難道說,為了救您回來,咱們未來兩百年的娃娃們,修煉用的水晶都得去隔壁火山族借高利貸了嗎?”
他仿佛已經看到族內得知消息后,那些年輕后輩看向自已時,那由希望轉為絕望再轉為憤怒的眼神。
不行,絕不能這么說!
他眼珠急速轉動,忽然“靈光”一現:
“有了!就說……就說此次競拍,實乃與南華圣地建立了‘戰略互信關系’,那抵押非是損失,而是深度綁定的象征!”
“日后,等我族神明回歸,可以打著南華道場的旗號,滅了附近的火山族,搶對方的礦脈!”
“沒錯,就這么干,我族表面上看,是吃了虧,但鄰居囤礦我請神,鄰家就是我家的洗腳盆!”
另一邊,天藤谷的藤妖婆婆,已經快把自已的一頭青藤秀發薅禿了。
她谷中以世代守護的“生生造化泉”百年的汲取權為抵押,換得二十萬神元,拍下三份神橋腐土,花費十一萬。
此刻她心肝脾肺腎都在抽搐:
“造化泉啊……百年汲取權……谷里那些小崽子們就指望每十年能分一滴來淬煉本體啊!”
“這下好了,未來百年,大家喝西北風去吧……十一萬神元,十一萬啊!”
她仿佛看到谷中那些嫩生生的小藤蔓,因為缺乏造化泉水而枯萎凋零的景象。
“不行,不能這么報!”
藤妖婆婆臉上皺紋擠成一團,努力構思說辭:
“得說……得說我們以微小的代價,獲得了讓三位古藤神王同時歸來的契機!”
“一旦成功,我天藤谷將一躍成為南荒極南八百大域的霸主!”
“犧牲百年泉水算什么?神王歸來,反手就能搶回十個更好的泉眼!”
“這是……這是以小博大,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對,還要突出婆婆我的果斷與魄力,在萬千種族中殺出重圍,為族群搏出一個煌煌未來!那些小崽子們應該感激涕零才對!”
更離譜的是風喙鳥,他們族長咬牙押上了全族棲息了三千年的“風吟祖樹”,換得五萬神元。
在最后關頭幸運地以兩萬神元搶到一份神橋腐土。
此刻這位鳥族代表雙腿發軟,幾乎要從空中栽下去。
“祖樹……祖樹沒了……家沒了……換回來一包土……”
他喃喃自語,鳥喙都在打顫。
但很快,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心念電轉:
“有了!就這么說!”他眼中驟然爆發出智慧的光芒:
“此次拍賣,實乃我風喙鳥一族氣運勃發、先祖顯靈!”
“那風吟祖樹,實則是先祖留下的考驗!唯有敢于舍棄舊巢,方能迎來新生!”
“我們以祖樹為獻祭,感動上蒼,才在最后時刻得到神明指引,獲得這救贖之土!”
“待老祖歸來,必將帶領我們找到更豐饒的云巔仙境!這是……這是我族蛻變的開始!是打破宿命的壯舉!”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甚至把自已都感動了,腰桿不禁挺直了幾分。
類似的自欺欺人、瘋狂美化虧損的場景,在荒原各處上演。
有把抵押說成“戰略性布局”的,有把高價競拍美化為“展現族群威嚴”的,有把可能還不上債的風險淡化為“與范家共擔風雨”的……
幾乎沒有種族第一時間想到報復張楚。
因為張楚展露的實力和棗樹神余威,令他們無比忌憚。
而這一次的拍賣,也不是張楚按著他們的頭,強迫他們來拍賣,他們完全可以選擇不拍。
此刻,許多競拍到的族群代表們,只能懊悔自已犯了錯。
至于那些沒拍到神橋腐土的族群,其實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為天地間的神橋腐土,已經沒多少了。
錯過了今日,再想大量得到神橋腐土,幾乎已經不可能,這就意味著,他們身在三尺澗的老祖,可能要自求多福了……
南華道場遠方的天空之上,姬守正低聲自語:“有些過了……”
而張楚則是在期待:“禮器,可不能像神橋腐土一樣便宜賣了……”
周圍的人聽的一頭問號,不是,神橋腐土,那是便宜賣了嗎?
而姬守正則是輕聲說道:“算算時間,天地四極噴出的禮器,也該降臨大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