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的湖心島非常靜謐，只有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活動板房里暖意融融，燈火通明。
張惠蘭燒了滿滿一桌子菜。
清蒸湖魚冒著熱氣，臘肉炒蒜苗油亮噴香，餃子圓鼓鼓地列在盤里，中間還有一鍋翻滾的土雞湯。
吳大貴給每個人的杯子里斟上溫熱的黃酒。
一起舉杯時，吳大貴說：“今年我們兩家人能在一塊兒過年，是緣分。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韓根發(fā)感動地說：“謝謝你們不嫌棄我，讓我這個年過得有滋有味。”
吳志遠誠懇地說：“韓叔，您這話就見外了。這里就是您的家，我們是一家人。”
吳可欣夾了塊魚肚子肉放到韓根發(fā)碗里：“韓叔叔嘗嘗這個，我爸今天現(xiàn)撈的，可鮮了！”
吳志遠給父親敬酒時，吳大貴說：“過年嘛，有些話還是得說說。
志遠，你在外面當縣長，給我們家爭了光，爸打心眼里高興。
可爸更盼著的，是你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有個自己的小家，這才是實實在在的暖。”
韓根發(fā)在一旁附和道：“老哥說得在理。
志遠這孩子，重情義，念舊，這些我都看在眼里。
是婷婷那孩子沒福分，可日子總得向前看。
志遠，韓叔沒別的心思，就盼著你能找個好姑娘，安安穩(wěn)穩(wěn)的，把日子過紅火了。”
張惠蘭接話道：“志遠，媽沒那么多大道理，就囑咐你一句，工作再忙，也得保重身體。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終身大事也一樣，別不當回事。”
韓根發(fā)看向吳可欣，笑著說：“可欣，你得加把勁，別讓你哥搶了先。”
吳可欣落落大方地說：“他呀，想搶先還沒那么容易。
我男朋友本來吵著要跟我回來過年，我沒答應，我說我爸媽這關還沒過呢。
他只好改口，說正月一定上門拜年。”
“那敢情好！”吳大貴來了精神，“可欣啊，你對象是個啥樣的人，跟爸爸媽媽，還有韓叔說道說道？”
“他比我大一歲，在省發(fā)改委工作。”吳可欣一臉的自豪，“他和哥哥差不多高，和哥哥一樣帥。
我找對象的標準，就是以哥哥為模板。”
大伙都笑了。
吳可欣接著說：“他爸爸是省里廳級干部，媽媽是大學教授。”
吳大貴說：“家里條件好是好事，但我們家就是普通漁民，志遠現(xiàn)在雖說是縣干部，那也是他自己拼出來的。
可欣，爸就一句話，我不圖別人家啥，就圖他人品好，對你好，將來能跟你踏踏實實過日子。
你也別覺得自己家世不如人，我閨女研究生畢業(yè)，工作好，模樣性格哪樣差了？”
吳可欣沾沾自喜：“就是，我可是大農場主的千金大小姐呢，家里承包著一千多畝水面呢。”
眾人哄堂大笑。
年夜飯后，吳大貴搬出一箱煙花：“過年嘛，總得喜慶喜慶。不放煙花，總覺得不像過年。”
吳大貴抱著那箱煙花，興沖沖地往湖邊走去。
他在湖邊找了塊平整的地方，把煙花一一擺好。
有七彩祥云，有金玉滿堂，有萬紫千紅，還有幾個叫不出名字的大家伙。
他蹲下身子，招呼吳志遠：“來，點火。”
吳可欣不忘提醒：“注意安全啊。”
吳志遠接過打火機，蹲在煙花旁邊。
引線嗤嗤地燃起來，他快步退后，仰頭看著夜空。
“砰——”
第一發(fā)煙花沖天而起，在墨藍的天幕上炸開，金色的火花如雨點般灑落，照亮了半個湖面。
緊接著第二發(fā)、第三發(fā)……紅的、綠的、紫的，一朵接一朵綻放，把夜空裝點得絢爛奪目。
煙花在夜空中次第綻放，每一朵都引得大家一陣驚嘆。
吳可欣像個孩子般拍手歡呼。
韓根發(fā)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天空。
煙花的明滅光影在他臉上跳躍。
吳志遠注意到，他的眼中卻閃著晶瑩的淚光。
他知道，韓根發(fā)觸景生情，思念自己的女兒。
“韓叔叔，放一個？”吳志遠走到他的身邊。
“志遠，我又突然想到婷婷。她最愛看煙花了。
每年過年，我都要給她買好多小煙花……”
吳可欣也走到韓根發(fā)身邊，挽住他的胳膊：“韓叔叔，我們一起放煙花！讓婷婷也看看！”
吳大貴說：“老韓，這個最大的萬紫千紅煙花，留著你來點。”
韓根發(fā)點燃引線。
煙花炸開時先是一圈銀白色的光環(huán)，接著光環(huán)中心迸發(fā)出無數(shù)彩色光點，紅的、黃的、藍的、綠的，交織在一起，緩緩向四周擴散，仿佛一朵巨大的七彩菊在夜空中徐徐綻放。
吳可欣屏住呼吸：“太美了！”
最后一顆光點消散時，夜空重歸寂靜。
回到活動板房。
吳志遠的手機響了。
是徐云汐打來了視頻電話。
吳志遠按下接聽鍵，屏幕里立刻彈出徐云汐的笑臉。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頭發(fā)隨意地披散著，看背景，是在臥室。
徐云汐嘻嘻笑道：“吳大縣長，新年快樂呀！”
“新年快樂，云汐，在哪里呢？”
“在江州啊，爸爸還在加班呢。”
徐有為是副省長、省公安廳長，除夕之夜，越是萬家團圓，越是責任在肩。
“柳老師呢？”
“青青阿姨在客廳忙碌呢。”
“云汐，我可以和柳老師說幾句嗎？”
“當然可以。”
徐云汐拿著手機走出臥室。
柳青青正彎腰整理著茶幾上擺放的果盤和糖果盒，她穿著居家的米白色羊絨衫，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側臉溫婉。
聽到腳步聲，她直起身轉過頭來。
“青青阿姨，你看誰找你？”徐云汐將手機屏幕轉向她。
柳青青看到視頻里的吳志遠，臉上立刻漾開柔和的笑容：“志遠，新年好！在湖心島和叔叔阿姨他們一起過年呢吧？”
“柳老師，新年好！是在湖心島，我們剛吃過年夜飯，放了煙花。徐書記還在忙？”
柳青青笑了笑：“是啊，年夜飯都沒回來吃，說是在廳里值班，和一線民警一起。
剛才通了電話，估計得到后半夜了。青山縣那邊過年氣氛濃吧？”
“年味兒挺足的，鄉(xiāng)下不像大城市，可以放煙花鞭炮。總感覺，不放煙花鞭炮，年味不足。”
柳青青點了點頭：“是啊，小時候過年，最期待的就是放鞭炮、看煙花，捂著耳朵又忍不住探頭看。
現(xiàn)在城里禁放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你們能放，真好。”
吳志遠說了幾句祝福的話。
柳青青看了看旁邊的徐云汐，笑道：“好了，不耽誤你們年輕人聊天了。
云汐，手機給你。志遠，替我向叔叔阿姨、韓大哥還有可欣問好，祝他們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一定帶到，柳老師新年快樂。”吳志遠連忙說。
柳青青將手機還給徐云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又去忙活了，將空間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徐云汐接過手機，走回自己的臥室，順手關上了門。
兩人聊了一陣，徐云汐說：“志遠哥，讓我看看叔叔阿姨，還有韓伯伯和可欣姐！我要給他們拜年！”
吳志遠拗不過，拿著手機對準圍坐在桌旁喝茶聊天的家人。
“叔叔阿姨！韓叔叔！可欣姐！新年好！祝你們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新的一年都心想事成！”
徐云汐在屏幕那頭笑靨如花。
吳大貴、張惠蘭、韓根發(fā)和吳可欣都湊了過來，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是云汐啊！新年好，新年好！”張惠蘭對著手機屏幕連連招手。
“阿姨，新年好，我還惦記著您燒的剁椒魚頭呢。”
張惠蘭喜笑顏開：“云汐，什么時候來湖心島啊？我來給你做一桌全魚宴。”
“好啊好啊，阿姨這么一說，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云汐，學業(yè)怎么樣？”吳大貴也笑著問。
“還行吧，就是有時候畫不出來，有點著急，哈哈。”
徐云汐又問韓根發(fā)：“韓叔叔，您身體還好吧？過年開心嗎？”
韓根發(fā)連忙說：“好，好，我身體好著呢。
云汐，謝謝你惦記著。
今天跟志遠他們一起過年，開心，特別開心。”
“那就好！韓叔叔，您一定要保重身體，等我去湖心島，您可得教我釣魚。”
“好的，韓叔叔等著你來。”
接下來，徐云汐又和吳可欣打招呼，兩個女孩聊了好一陣子。
掛斷電話。
張惠蘭話中有話地問：“志遠，我看云汐好像不只是給我們拜年吧？”
吳可欣抿著嘴笑：“她這是走曲線救國路子，先討我們歡心，然后我們在哥哥面前美言她。”
吳大貴接話：“云汐這孩子，我和她打過幾次交道。雖然是副省長家的千金大小姐，但沒有一點大小姐的架子，對我們一家人也真心實意。”
吳大貴看著兒子：“志遠，你媽和可欣說的，不是沒道理。
云汐這姑娘，心是向著你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吳可欣也望向吳志遠：“哥，你倒是說話呀。
人家姑娘都這么主動了，你不會一點感覺都沒有吧？”
吳志遠看了妹妹一眼：“說什么？”
“說你心里怎么想的啊。你要是對人家有意思，就別端著。你要是沒意思，也別耽誤人家。”
吳大貴點點頭：“可欣這話說得對。志遠，你是當縣長的人，做事向來有分寸。
可感情這種事，分寸過了頭，就成了冷淡。
姑娘家臉皮薄，能主動到這份上，不容易。”
吳志遠說道：“云汐確實是個好姑娘，雖然是高官女兒，但沒有大小姐的驕嬌二氣。
但是，有些事，就像看剛才的煙花，絢爛，明亮，誰見了都會喜歡。
可煙花散了，夜還是夜，湖還是湖。
有些感覺，是熱鬧褪去之后，才能真正看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