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燦等著姜枕月的下文,姜枕月面上帶著猶豫,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
“阿姐。”姜星燦問:“覺得什么?”
姜枕月笑,“沒什么,應該是我想多了。”
姜星燦想了想,挽著姜枕月的手進了內室,屏退眾人,這才問:“阿姐,現在沒別人了。”
姜枕月失笑,心里為姜星燦的關懷感動,這才出聲道:“其實也沒什么,我只是覺得夫君有時候……有點陌生。”
姜枕月說完,都自嘲的笑了笑,“燦燦,你會不會覺得我胡思亂想?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姜星燦垂下眉眼,沒有立刻回答。
女子的直覺,有時候是很可怕的,就像此刻的姜枕月。陸硯凜演的天衣無縫,姜枕月也有所察覺。
那前世呢?
前世的阿姐在陸硯凜高升后,原本就弱的身子愈發病弱,常年的纏綿病榻。
大夫請了一波又一波,卻都治不好,只說是郁結于心。
從前她沒多想,但現在想想,會不會是姜枕月在和陸硯凜的相處中發現了蛛絲馬跡,所以才……
“燦燦?”姜枕月沒得到回應,又喊了一聲,笑道:“別想太多,我可能是近來在屋里待的時間太長,所以才會多想。”
姜星燦收回放飛的思緒,看香香姜枕月,“阿姐,若是姐夫真的有什么不對,你怎么想?”
她從前不敢貿然說,是怕姜枕月不接受,不相信。
可現在姜枕月都主動提及,姜星燦自然不會一味的粉飾太平,畢竟姜枕月雖柔弱,卻也不是需要她呵護的菟絲花。
姜枕月聞言,抿緊唇,眸里帶著深思,在很認真的思考這個可能。
越想她的表情越是難看,最后看著姜星燦道:“我,我不知道。燦燦,我應該就是想多了……”
夫君待她體貼入微,記得她愛吃的口味,時常給她送禮物,和從前沒什么分別。
姜星燦笑著附和,“阿姐說的是,你應該就是想多了。”
有時候,真相需要自己去發現,她現在直接告訴姜枕月,只會讓她陷入兩難,陷入痛苦,一旦在陸硯凜的面前露出破綻,她就會很危險。
陸硯凜的確是想要姜家的助力,可那是在他身份不被揭穿的前提下。
姜枕月面上表情舒展開,微微松了一口氣,但握著姜星燦的手卻是冰涼入骨。
姜星燦心里答案改有些明白姜枕月的感受,畢竟她是真的喜歡過陸硯凜。
而姜枕月與陸硯清定親多年,青梅竹馬,兩人的感情只會更深。她怎么會認不出自己的愛人呢?
只是陸硯凜掩飾扮演的太好,姜枕月一直不曾也不敢想而已。
姜星燦離開長青院的時候,這幾日一直殷切跟在她身邊的紅袖不見了蹤影。
姜星燦略一思索,便猜到紅袖去了何處。
紅袖是陸硯凜的人,今日陸硯凜已經懷疑上她,定然會叫紅袖去詢問她的情況。
還好,她早有準備。
姜星燦所料不錯,紅袖此刻正在跟陸硯凜的稟報關于姜星燦的事,這些時日姜星燦的所作所為,事無巨細。
聽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繼續盯著她,寸步不離。”頓了頓,陸硯凜又低聲吩咐,“另外,再做一件事……”
紅袖回到寒山院,第一時間就到了姜星燦面前伺候,甚至還解釋起了她的行蹤,“二少夫人,我剛剛收到消息說我娘暈倒了,這才匆忙離開,還請少夫人恕罪。”
“無事。”姜星燦不是很在意,反正這話肯定是假的,她還順著紅袖的話關心道:“你娘現在情況如何?這幾天你便不必在我跟前伺候,去照顧你娘吧。”
“不用不用。”紅袖語氣有點著急,連聲道:“多謝少夫人關心,但我娘已經好了很多,不必我親自照顧。”
姜星燦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她在屋內安靜看書,紅袖則是在一邊陪著,看起來接下來是準備寸步不離的跟著她。
姜星燦雖然失憶了,但她還識字,愛看書,也寫的一手好字。
所以她覺得,她應該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就像是那個玉佩。
她能見到的次數不多,答案如今已經大概記得了玉佩的模樣,只是細節上稍需補充。
等她再看幾次,便能將玉佩的樣式畫下來,到時候或許能有一些新的線索。
寒山院的正屋內很安靜,但兩人都各懷心思。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侍女的聲音,“二少夫人,有您的請帖。”
請帖?
姜星燦本人都很不解,什么人會給她送請帖?
“進來。”姜星燦一聲令下,門外的侍女進門,恭敬的將請帖送到姜星燦面前。
姜星燦接過,拆開看了之后,唇角微微揚起。
是太傅府夫人謝夫人給她送來的請帖,邀她明日過府一敘,前世她雖然救了人,但謝夫人傷了身子,需要在法華寺休養,所以直到死都不曾回京。
這一世的情況看起來很不錯。
見姜星燦笑了,紅袖立刻湊上前問:“二少夫人,是誰送來的請帖呀?”
姜星燦收回思緒,道:“太傅府謝夫人。”
這種事沒什么好隱瞞的,也隱瞞不住,姜星燦剛將這個消息告訴紅袖,傍晚的時候紅袖便又“失蹤”了。
陸硯凜聽到紅袖的稟報,當即擰緊了眉。
心里只有一個想法:姜星燦,真的有問題!
他如今雖然被封為三品官,負責戍守京師,屬陛下直系,但如今的寧國只是邊關小有摩擦,此次他們陸家兄弟出征的戰事已經許多年沒有過。
所以寧國重文輕武。
他便是立了大功,前途也很有限。
且他父親官職較低,陸家又沒什么底蘊,他向上的路還有很長。
謝太傅前世也是提攜過他的貴人之一,對他頗為欣賞,他本準備安穩下來就去拜訪。
可姜星燦怎么先一步跟謝夫人有了交集?
甚至紅袖都不知道這是什么時候發生的事。
陸硯凜再想到姜星燦這些時日行事與前世不同的地方,心中警鈴大作:姜星燦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次日,一早。
姜星燦意料之中的,被陸硯凜偶遇。
“二妹妹。”陸硯凜嗓音溫和,面上帶笑,看似溫潤平靜的眸底卻暗藏審視。
“姐夫。”姜星燦恍若未覺,對陸硯凜展顏一笑,“早。”
“聽你姐姐說,你今日要去太傅府赴約?我正好順路,送二妹妹一程。”陸硯凜表情溫和,滿目關愛,看起來就跟個真正疼愛妹妹的長兄一般。
他沒給姜星燦拒絕的機會,“此事是月兒特意交代,讓我必須照顧好你。”
姜枕月身子虛弱,無法出門赴宴,又擔心姜星燦一個人會不習慣。
畢竟從前姜星燦出門做客,都是隨她一起的。
“好。”姜星燦沒拒絕,點頭道謝,“謝謝阿姐和姐夫,阿姐對我最好了。”
陸硯凜聽到姜星燦如此甜美乖巧的聲音,心里的懷疑又降低了幾分。
若是姜星燦真的知道什么,怎么可能自然親昵的叫他姐夫?
臨近午時,姜星燦才出門赴宴。
車馬都已經準備好,她與姜枕月打了個招呼,便與陸硯凜一齊出了門。
陸硯凜這才問:“從前怎么沒聽二妹妹提過,認識謝夫人?”
蘇鏡心中冷笑,她前世救了謝夫人,得了這份恩情,但她不舍得那時候“為難”的陸硯凜知道她的付出更“為難”。
所以選擇了隱瞞她在這件事上的付出,沒有對外透露什么。
再加上謝夫人體弱,不曾回京,很快就離世,這件事便更沒人知曉了。
姜星燦搖頭,“我也不知道。”她說的是實話,畢竟她那日救人,人家從始至終都沒有暴露身份。
不知道?
陸硯凜心里稍有點懷疑,但對上姜星燦無辜茫然的眼睛,便沒再多問。
“正好,我與謝太傅也有些緣分,今日正好上門拜訪。”陸硯凜的聲音響起,姜星燦險些沒繃住笑出聲。
“是嗎?那真的太好啦。”
他與謝太傅有緣分?
呵,前世或許,但這輩子只怕無緣無分。
前世姜星燦就聽謝夫人身邊的下人說,就算有謝夫人的交代,謝太傅也不太喜歡“陸硯清”。
謝太傅覺得公事是公事,恩情是恩情,不可混為一談。
那段時日,姜星燦看到陸硯凜時常提及謝太傅,便時常去法華寺看望太傅夫人,尤其是太傅夫人彌留之際,更是設法讓她多留了一會兒,讓這對老夫妻見了一面。
謝夫人下葬后,謝太傅才見了陸硯凜。
不過陸硯凜顯然只認為,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功勞。
果不其然,在陸硯凜向謝家門房表明身份之后,謝家門房客氣笑道:“大人來的不巧,我家大人今日不在家。”
“無妨。”陸硯凜從袖子里取出一份折子遞給門房,道:“勞煩將此物轉交給謝太傅。”
謝太傅很快就會主動見他的。
畢竟前世,謝太傅就是看了他的這份折子,然后十分欣賞他,并主動提攜他。而且這輩子他還在折子上做了修改。
這份敲門磚的含金量,比前世只多不少。
門房自然沒拒絕,接過了帖子。
姜星燦這才道:“姐夫,那我先進去了。”
“嗯。”陸硯凜頷首,目送姜星燦進了門,反正謝太傅很快會請他進門的。
姜星燦路進門時,視線從門房待的小屋里掃過,只見里面一張桌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折子。
全是各地的官員乃至于書生給謝太傅的折子。
因為太多,這些折子幾乎不會送到謝太傅跟前。前世若不是她,便是陸硯凜再有才華,那折子也送不到謝太傅眼前。
這一次,姜星燦對陸硯凜被棄如敝履的折子視若無睹,從容沉穩的邁步進了謝府。
至于陸硯凜,在外等著吧。
姜星燦一路跟在侍女身后進了內院,領到了謝夫人面前,她行禮道:“星燦見過謝夫人,謝夫人近日可還安好?”
謝夫人眉梢輕揚,“姜二姑娘知道我的身份?”
姜星燦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原本是不知道的,回來后猜到了。”
謝夫人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點。
很好,她喜歡聰明人。
她對著姜星燦招手,道:“過來坐。”
姜星燦坐下,謝夫人才說:“勞你記掛,我已經好多了,此次回京是家里請了一位大夫,回來診治休養。”
姜星燦真心實意的說:“那真是太好了!”
“還要多虧姜二姑娘。”謝夫人說。
姜星燦這才后知后覺,謝夫人對她的稱呼和前世不一樣,前世她先是陸二少夫人,后面是星燦。
這輩子,是姜二姑娘。
這說明,她在謝夫人心里身份的變化。
姜星燦心里稍有動容,搖了搖頭道:“謝夫人不必說這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哈哈哈。”謝夫人笑,“姜二姑娘倒是有一副俠義心腸。”
兩人聊了幾句,頗為投契。
謝夫人越發喜愛姜星燦,最后握著姜星燦的手道:“星燦,你此次救了我,往后若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只管開口。”
她雖沒親眼瞧見姜星燦身上的傷,但一個白白凈凈的小姑娘遭受那些……
她只是想想都覺得心疼。
“好。”姜星燦展顏一笑,“多謝謝夫人。”
姜星燦一笑,謝夫人便有瞬間的恍惚,仿佛看到了故人,不過她很清楚,故人已經不在,故人留下的孩子也不可能成為姜家義女。
便知能壓下心里復雜的思緒,道:“客氣什么?若不是你如今是姜家義女,我也想收你為義女。”
只是看著姜星燦的眉眼,她就不舍得姜星燦吃苦。
但她如今已經是姜家義女,姜家又對她有恩,便是她提出此事,姜家也未必應允。
最要緊的是,只要提出此事,不管成功與否,只怕京城中人都會覺得是星燦貪圖富貴,忘恩負義……
那就不是幫她,而是將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了。
這些姜星燦也明白,她知道謝夫人的真心,前世謝夫人就待她格外好,她反握著謝夫人的手道:“謝夫人,謝謝您。”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下人的稟報聲,“夫人,裴大人來向您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