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裴尚書沉默片刻,道:“我知道的就這些。”
緊接著,裴珩便聽到離開的腳步聲,顯然裴尚書和裴夫人已經交談完畢,裴尚書離開了正屋。
嬤嬤這才對裴珩道:“公子,這些年……夫人可能做了許多錯事,但夫人待您與大小姐的心,從來都是真的。”
當初自家夫人為情所傷時,也才不過二十多歲,正暢想著夫君恩愛和睦,卻一朝夢碎。
難以接受,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裴珩沒說話。
他轉身邁步進了正屋。
裴夫人臉上的憤怒尚未退去,她原以為能從裴尚書的嘴里知道答案。
卻沒想到,裴尚書對親生女兒那樣無情,甚至根本就沒有調查此事。
但看到裴珩進來,裴夫人還是克制了一下情緒,道:“琢之,剛剛那些……”
“我都知道。”裴珩聲音淡漠,但看著裴夫人的眼神卻明顯比從前柔和了許多,他道:“您此次中毒,傷了身體,孫神醫說需要靜心休養。”
“這件事您不必再操心,我會處理好。”
裴珩說的都是真心話。
“琢之。”裴夫人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關于琦兒的事?”
裴夫人的眼里全是探究欲。
她想知道。
裴珩沉默片刻,道:“有些事,您不知道更好。”
從今日的事里,他看出了母親對阿姐的疼愛回護之心,所有有些事,母親知道了并非好事。
裴珩這話什么都沒說,卻又像是什么都說了。
裴夫人立刻意識到,裴珩知道的比她多,且這背后只怕還有她不知道的,更為殘忍的事。
“琢之。”
裴夫人道:“這么多年,我一直也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我對不住你和琦兒。現在……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
裴夫人是認真的。
裴珩看著她,道:“阿姐出事之前,文家的人曾與甜水巷的人,有過接觸。”
甜水巷是一個巷子,但裴珩提及那個位置,所代指的身份只有一位。
裴尚書的外室,白氏。
裴夫人一怔,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她明白了,她都明白了。
難怪,難怪不管她剛剛怎么問,裴尚書都一口否認,并且表示這件事他真的沒調查過,絕對不知情。
現在看來……
根本就是騙人的。
裴尚書沒調查這件事,或者接受這件事息事寧人的最大原因,還是那對母子。
噗!
裴夫人一時有些受不了這樣的刺激,當場吐出一口鮮血來。
臉色瞬間白如金紙。
嬤嬤立刻上前,關切的扶住裴夫人,“夫人,您怎么樣?您沒事吧?”
裴珩站在原地沒動,他不管裴夫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都不妨礙他此刻的表態。
“這件事,無論是誰,我都不會放過。”
“我還有事要處理,您保重身體。”
裴珩說完,行了一禮之后,退出了正院。
從頭至尾,他都沒有喊過裴夫人一聲“母親”。
裴珩離開之后,裴夫人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她扶著嬤嬤的手,道:“他,怨我,是不是?”
“他心里還在怨我。”
裴夫人嗓音哀戚,“他怨我也是應該的,這么多年,我的確是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
甚至要不是裴琦出事的消息傳來,她只怕現在都還沉浸在傷心里,根本不能睜眼看世界。
“夫人,您不要多想。”嬤嬤立刻勸道:“公子素來懂事,他心里定然明白,您這些年也不好過。”
裴夫人只是搖了搖頭,并沒有說話。
她看向嬤嬤,道:“那佛堂封起來吧。”
從今以后,她該走出來了,裴家主母的位置和權利,她會一點一點拿回來。
裴珩的確能感受到裴夫人的改變。
但他也是真的并不太放在心上。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不曾抱有什么期待,所以就算是得到了,也并不覺得欣喜。
裴珩離開正院之后,還是對送走了孫神醫又匆匆趕來的南風道:“叫人關注著正院這邊一點。”
如今母親想要查當初阿姐的事,裴珩擔心裴尚書不會放任。
南風不敢多問,立刻點頭應下,“是,大人。”
裴珩離開裴家之后,照例是去陸家。
而方才在臨摹哦們嘴里得到的消息,此刻也再度回到他的腦海。
頓了頓,他吩咐南風,“你去姜家打聽,當初陸家大少夫人救到姜二姑娘時,姜二姑娘身上可有什么信物之類。”
話音落下,裴珩猛然頓住。
他想起那日翻窗進寒山院姜二姑娘的屋子時,姜二姑娘的被子上放著好幾樣東西,似乎有……玉佩?
他當時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了視線,還真不敢確認。
他叫住南風,道:“尤其是問問,是否有玉佩之類的。”
“是。”南風立刻命人去打聽。
裴珩剛回到客院,南風便來報,“大人,陸將軍來了。”
因著到陸家的時辰已經不早,所以陸硯凜已經下值回來。
“進來。”
裴珩對外說了一聲。
陸硯凜邁步進了門,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琢之,我聽說今日裴家伯母出事,連孫神醫都去了,如今情況可還好?”
裴珩道:“已經沒事了,多謝硯清關心。”
陸硯凜道:“這有什么?”
“只是琢之,伯母身子不好,你怎么不在裴家多陪陪伯母?也好照顧照顧伯母。”
裴珩抿唇,看向眼前人的眼神有些許的變化。
又來了。
那種違和的,不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他與陸硯清之間,關系莫逆,對于他家的情況,陸硯清也是知道的。
所以按照原本的情況,硯清應該怎么都不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
陸硯凜察覺到裴珩的眼神變化,心里有瞬間的慌張,不由的在反思,難道他說錯話了?
可他今日來的目的,就是想讓裴珩搬出陸家。
他搜查寒山院那日,吩咐心腹隨從帶著人將整個陸家的大小院子都搜了一番。
所有院子里的人都見著了。
除了裴琢之。
當時南風說,他已經睡下,看在他的面子上,心腹隨從并未叨擾。
只陸硯凜事后想想,心里生出幾分懷疑。
再加上他原本就對裴珩呆在陸家,且明顯懷疑他的行為有些不滿,如今更多了懷疑,自然是希望裴珩盡早離開陸家為好。
裴珩太久沒說話,陸硯凜頓了頓,找補道:“琢之,我知道,你心里定有自己的考量。”
“是我說多了。”
裴珩搖頭,道:“不會,我知道硯清說這些,是為我好。”
陸硯凜立刻松了一口氣,道:“琢之,你知道就好。”
兩人看似說到了一處,但場面一時還是有些尷尬。
陸硯凜便也沒坐多久,就離開了客院。
他人才剛走,南風就走了進來,低聲稟報道:“大人,剛剛查清楚了,姜二姑娘被陸家大少夫人救回去的時候,身上的確有信物。”
“是一塊玉佩。”
南風的聲音里帶著敬佩,他家大人就是厲害,這都知道!
陸硯凜立刻想到了那日的玉佩。
或許,他明日要入宮一次。
南風猶豫了下,還是問:“大人,方才陸將軍的話,他……”
裴珩瞧他一眼,:“說。”
“屬下怎么覺得,路將軍有點不對勁?”南風道:“總感覺今日這話,不像是陸將軍能說出來的。”
裴珩沒說話,但在心里默認了南風的話。
是啊,就連南風都認為,陸硯清不會說那樣的話。
可硯清他、怎么就說了呢?
陸硯凜在離開客院之后,臉上的笑容迅速收斂,他回頭看了一眼燃著燭火的客院。
他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裴珩竟還沒有離開的意思。
礙于陸硯清跟裴珩之間的關系,他不能直接下逐客令……
陸硯凜又走了幾步,許是冷風吹來,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他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剛剛都說了什么,做了什么。
陸硯凜皺起眉,心里對他自己都產生了些許懷疑。
他……是真的瘋了不成?
竟然對裴珩說那樣的話。
裴珩原本就是來調查他的,如今……
陸硯凜深吸一口氣,迅速在心里下了決定,既然事情已經發生,那為今之計,他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再做點什么,讓裴珩趕緊離開陸家,視線也不要再放在他身上。
裴珩看向身側的隨從,吩咐道:“你去一趟甜水巷那邊……”
身為至交好友。
裴珩卻非要盯著他,那就別怪他不講過去的情面。
對于外面發生的事,姜星燦都不知情,她不確定陸硯凜此刻還有沒有讓人盯著他,她都按有算。
當然,她每天早上都會在長青院門口與裴珩偶遇。
她也清楚明顯的感受到,陸硯凜的脾氣已經逐漸被影響,畢竟前世今生,兩輩子加在一起,她實在太了解陸硯凜。
這日,姜星燦照例與陸硯凜說了幾句話,目送人離開之后,沒想到一轉身就看到不遠處站著一道人影。
乍一看,她還嚇了一跳!
她微微頷首算打招呼,不準備上前敘話,可裴珩卻是走到了姜星燦跟前,淡漠的聲音客氣疏離,“姜二姑娘,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