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交錢的時候是家人，沒錢了讓我滾出去，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
李寒陌尖叫著就要往走廊內(nèi)側(cè)滾，想直接滾回病房。他已經(jīng)在醫(yī)院生活足足14年。前三年是煎熬，后11年是認(rèn)命。他早已經(jīng)打算下輩子都要在醫(yī)院度過，現(xiàn)在讓他出去，他一個精神病怎么在黑暗的社會里生存？難不成讓他去上班？
醫(yī)生抬了抬眼鏡，無奈道：“ F市里也有免費的福利精神病院，你可以回家找家人幫你辦一下手續(xù)，去那邊住也一樣啊～”
“哈？那邊伙食能有這邊好？”
“天上能白白掉大餅，我才不信，反正我不走。”888精神病院伙食好的出彩，一日三餐，有葷有素有水果，還不限量，李寒陌是打死都不想離開這兒去什么福利醫(yī)院。
他覺得天下沒有免費的大餅，免費的哪有付費的好？
保安A：“說白了你就想白吃白喝，不然這樣你去廠里打兩個月螺絲，賺點錢回來再給自已繳費，辛苦兩個月，躺平一整年。”
保安：“就是，做人哪能不上班，你以為你能有那么好的命？”
李寒陌聽了瘋狂搖頭，他賴在醫(yī)院就是不想上班。保安還讓他去打螺絲，這不是要他的命嗎？他都11年沒干活了。
這也不肯，那也不肯，張嘴就叫，脫褲子就拉。
最后醫(yī)生被纏的沒辦法了，直接又叫了10個保安過來，醫(yī)生加保安一共13人，總算是將300多斤的李寒陌給捉住了，把他丟出了888精神病院的大門。
“砰--！”
一聲巨響，一個巨大的保齡球砸到了醫(yī)院的外面。
下一秒大門就哐當(dāng)一聲死死的鎖住。
被趕出院門的李寒陌哇的一聲從地上爬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肥肉，吧唧一下，像史萊姆一樣粘在門上。兩只圓滾滾的手像棒槌一樣不斷的敲打著門。
“砰砰砰！！！”
“開門啊！開門啊！”
“有本事打精神病，沒本事開門，開什么精神病院？！”
“你們把門打開，里面是我家，嗚嗚嗚……我要回家……我要回家……”300多斤的李寒陌一邊哭一邊敲，像一個大號無助的孩子。11年前他拼命的想翻越圍墻逃離這里，卻被精神病院一遍又一遍的抓了回來。好不容易他接受了命運，現(xiàn)在又突然被趕了出去。
整整11年，他沒有踏出精神病院一步。曾經(jīng)的自由，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他的枷鎖。新鮮的景色在他看來是未知的恐懼。他只想敲開沉重的大門，回歸熟悉的病房，然后拉著病友一起玩老鷹抓小雞，誰不陪他玩，他就在誰的病房外拉泡屎。
“嗚嗚嗚……開門哇……開門哇……”
“就算要出院，也等我吃完午飯啊，還有兩個小時就開飯了……啊啊啊……我肚子好餓啊……”
李寒陌足足敲了三個小時門都沒有把門給敲開，最后肚子餓的呱呱的叫，悲傷的離開了醫(yī)院。
醫(yī)院的外面是一條又長又大的盤山公路，李寒陌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下去，一邊走一邊罵，按著模糊的記憶，摸索著回家。
“我要殺了他們！”
“我要殺了兩個中登！”
“我要殺了兩個老登！”
“我要殺了叔叔，阿姨，弟弟妹妹……我要殺了所有人！”
“還有寒弈，我要把寒弈片成水煮肉片……”
憤怒的李寒陌心里涌現(xiàn)出一個瘋狂的沖動，他要干掉他們家族的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這11年來沒有人來看他，全部都是寒弈的錯，他不在，寒弈重新變成了天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所以大家才不來看他的。
他人生的悲慘都是寒弈造成的。
他要殺了寒弈！
而家族里的其他人也可惡，雖然他們是被寒弈影響，但不來看他就是有罪！
李寒陌兇神惡煞的走在盤山公路上，熱得滿身大汗，身上的肥肉一抖一抖，渾身上下彌漫著一股惡心的氣息。
當(dāng)他走到半山腰時，那里停著一輛賣橘子的車子，那是一輛面包車，敞開的車廂里堆滿了橘子。一個老奶正拿著印著不孕不育廣告的塑料扇子扇風(fēng)。攤子面前樹立著一張瓦楞紙板上面寫著10元三斤。
李寒陌頓時惡膽叢生，心里把老奶罵了個遍，打算先去把老奶打一頓，再把老奶的錢和車給搶走。他抖著肥肉接近橘子攤。
“老登！把你身上的錢都交出來！”
“啊？你問多少錢一斤？”
“裝什么聾，老子叫你把錢交出來，不然打到你出屎！”
“哈？你要多買兩斤？好啊，好啊，這橘子甜的很，10塊錢三斤，你要來多少啊？”
擺攤的老奶似乎耳朵不太好，睜著渾黃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兇神惡煞的李寒陌，從兜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紅色塑料袋，彎著腰去撿橘子。
李寒陌被老奶氣的一腳踹翻了橘子攤，怒吼道，“啊啊啊啊！！！”
“老東西你也敢欺負我，醫(yī)院欺負我，醫(yī)生欺負我，保安欺負我，寒弈欺負我，親戚欺負我，所有人都欺負我，你憑什么欺負我？”
“我打不過他們，我還打不了你這個老登嗎？！”
李寒陌向來是個欺軟怕硬的貨，他在打算打橘子老奶前，已經(jīng)勘探過四周，這里地處偏遠來往的車輛很少，盤山公路上只有路燈沒有監(jiān)控，就算搶劫了也不會被抓到。
看著瘦弱的老奶李寒陌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今天就要教老奶什么叫社會的險惡！
他對老奶舉起饅頭大的拳頭時，面包車?yán)锿蝗粋鱽眄懧暋?/p>
“媽？”
“咋了？！”
“大哥外面有人鬧事！”
面包車?yán)飩鱽韮傻来肢E的聲音，下一秒兩個熊高馬大的壯漢，就從面包車?yán)镢@了出來。
他們平均身高1米9，身材魁梧，像是鉆出來了兩頭巨熊，其中一人臉上還帶著一道傷疤看起來非常不好惹。
另外一人露出了兩只光膀子，左邊紋著青龍，右邊紋著白虎，兩眼一瞪如同羅剎般注視著李寒陌，粗大的鼻孔噴氣，重重哼了一聲。直接把李寒陌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饅頭大的拳頭也散開，變成了軟趴趴的肥肉。李寒陌眼里的兇氣瞬間散開，眼里只有清澈的惶恐。他抖了抖，整個人都不知所措。
張雄大：“就是你要打我媽？”
張雄二：，“哥，你還跟他廢話什么。直接抽他一頓，今天非得把他的屎給抽出來。”
張雄大：“唉，剛從局子里出來不到半天，為了躲債來這個山嘎嘎賣橘子，本來想低調(diào)一點的，晦氣東西，非要上趕著到你熊爺爺這兒犯賤！”
張雄大和張熊二兩兄弟都是道上混的人，剛剛從局子里放出來不久。他們都打算金盆洗手以后當(dāng)個和善的生意人。但他們身上還背著幾十萬的債務(wù)，為了不被討債的認(rèn)出來，一家三口專門拉著橘子到處叫賣。
但他們的外形太過兇狠，在市場上就賣橘子時，就算有人想買，看著他們都不敢買了，感覺不像賣橘子的像搞敲詐的。
為了賺錢雄大和雄二就老老實實窩進了面包車?yán)铮屓易詈蜕频睦蠇尦鰜碣u橘子。
“撲通！”
“哈哈哈……大哥我錯了，大哥，我就是來買橘子的，10塊錢三斤對不對？給我來20塊錢的。”
“我剛剛和老奶開玩笑呢，哈哈哈……老奶耳朵不太好，哈哈哈……”
李寒陌直接滑跪在地上，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心里后悔死了，以后他欺負人一定好好調(diào)查一下周圍，現(xiàn)在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在精神病院耀武揚威，還不是因為醫(yī)生和保安不會把他怎么樣。
頂多就是罰他關(guān)一下小黑屋，就算關(guān)小黑屋也有飯有水還有電視看。
可現(xiàn)在到了外面的世界，別人砰砰兩拳就能教他做人。
“放屁！”
“他剛剛就要打我，還讓我把錢交出去，還真以為我耳聾了。老娘是裝的，兒子打他！”
“再把這傻逼身上的錢給搶了，擺了一天攤，一個橘子都沒賣出去，還要被個傻逼找茬真晦氣。”彎著腰的老奶突然把背挺直，一把扯下頭上白色的假發(fā)，露出里面紅發(fā)寸板，同時將手里不孕不育的塑料扇子啪的一下甩到了李寒陌的臉上。
80歲彎腰老奶瞬間爆改50歲紅發(fā)寸板大姨！
塑料扇子打到了李寒陌的鼻梁和眼睛，他痛著吸了一口氣，左眼流淚，右眼睜開看著面前的霸氣老奶奶，心里跟日了狗似的。
奶奶的。
今天是什么黃道吉日？
這三個人沒一個善茬？
他在進精神病院前也只是個孩子，他不知道社會這么險惡呀，事到如今也只能滑跪了。
“我……我……我錯……”
道歉還沒說完李寒陌就被一拳掀倒在地，他以往信奉的力量此刻在真正牛高馬大壯漢面前被秒的連渣都不剩。
自以為是黑，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黑吃黑。
橘子惡霸三人組，6條腿，6只手，全部招呼在300多斤的大肉包上。
“砰砰砰！！！”
“啪啪啪！！！”
“嗚嗚嗚……別打了……別打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欺負老奶了。”
“呵呵，不欺負老奶，欺負老爺是吧？老子告訴你，我爸今天沒來，我爸來了，你兩個一起欺負。”
“艸！大哥，這人不光欺負咱媽，還要欺負咱沒來的爸。不行，我們得把老爸那份帶上，打他四頓！”
“哎呀，好痛啊，嗚嗚嗚……大雄哥，二雄哥，我是精神病剛剛從醫(yī)院跑出來的，你們能不能原諒我……嗚嗚嗚……”李寒陌被打的受不了，祭出我是精神病這一條免死金牌。
雄大狠狠踹了一腳李寒陌的屁股，對著他吐了口濃痰不屑道，“精神病了不起啊？老子以前還是通緝犯，拿精神病對付我，呵呵，沒用，反彈！”
雄二：“管你是精神病還是未成年，老子照打不誤，你以為我們是什么好東西？”
“砰砰砰！！！”
“啪啪啪！！！”
…………
三個小時后。
路邊的橘子攤還是一個橘子都沒有賣出去，只是橘子攤的攤位下面多了一塊人肉支柱。
李寒陌像一塊爛肉一樣，癱在被幾塊磚頭支棱起來的橘子攤下，他渾身上下布滿淤青，找不出一塊好肉。鼻血和鼻涕糊滿滿臉連五官都看不出來了。
為了教訓(xùn)他，三個橘子惡霸將他當(dāng)成肉墩子擺攤。
“嗚嗚嗚………嗚嗚嗚……我的命好苦啊……比苦瓜還苦……”
李寒陌的眼淚嘩啦啦的從眼縫里流了出來，他渾身上下痛都不行，要不是滿身的大肥肉給那些重拳當(dāng)?shù)木彌_。他今天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他現(xiàn)在才明白，暴力是不對的！
他不明白為什么他這么命苦，早上的時候才在食堂吃了10碗粉，上午在兩個病友病房前拉了五泡屎，原本應(yīng)該過著繼續(xù)吃飯拉屎的日子。可午飯還沒吃就被趕出門。好不容易找到個好欺負的老奶，反而被毒打。他真的是命苦啊……
橘子攤的生意不好，就擺了三個小時還是沒人買。橘子惡霸三口打算開面包車往精神病院去售賣。
888精神病院的人很多說不定能把這一車橘子給清了。
臨走前他們說，等賣完橘子他們就開車下山。如果他們下山的時候還碰到李寒陌，就把他再打一頓。
此時他們正在半山腰，上山開車需要10分鐘，但是步行下山至少需要半個小時。如果橘子賣得快，惡霸三人組很可能會追上他。
李寒陌嚇得屁滾尿流。
他連滾帶爬的朝著山下的公路奔去，可惜他的一只腳踝似乎被打骨折了，他根本跑不快，移動的速度猶如蝸牛搬家。
以他目前的速度，一定會被追上。
為了逃出生天，李寒陌放棄奔跑，他像一個球一樣滾動著自已的身體，讓自已從盤山公路上滾下去。
公路上鋪滿了細小的石子和灰塵，這滾下去就跟滾樓梯一樣，每滾完一圈李寒陌的身上就是大面積的擦傷，就連病服都被擦破了好幾個洞。
可是他不敢停下，作為惡人的雷達告訴他，如果被抓到他的下場會很慘。他只能一邊哭一邊滾。
“嗚嗚嗚……我的命好苦啊……”
“嗚嗚嗚……寒弈……寒弈你把我害的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