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接盤山,尼姑庵。
郁郁蔥蔥的深山當中,坐落著接盤山唯一一座尼姑庵,七八棟有些破舊的房擠在山間,小小的廚房升起縷縷炊煙。
“飽山,飽山,你死哪去了?”
“飽山,你快去后山撿些柴來,今天城里有位大客戶要帶未婚妻來庵里做法事。”
“你這個懶死鬼,來了三年還不勤快,還想不想送你兒子盤盤去上學了?別忘了庵里的規矩,多勞者多得,不干活可沒飯吃!”
尼姑庵的廚房里三名穿著灰色法袍戴著法帽的尼姑一人切著菜,一人洗著菜,一人燒著火。
廚房里還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蔬菜和豆腐,放眼望去一片碧綠全都是素齋。他們這座尼姑庵建的隱蔽,平時也沒人來燒香。庵里全靠尼姑們,自給自足,自已種菜自已吃。三天前有一位城里的大客戶,一次性給他們尼姑庵捐了30萬香油錢,就求一場好法事。
住持師太說了,他們一定要拿出最好的態度來迎接這場法事。
被叫做飽山的尼姑背著一大背簍菜步履蹣跚地走進廚房,她身上瘦的厲害,身上穿著寬大破舊的灰色法袍,頭上剃成光頭,一抬頭,整張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滄桑,看起來三四十歲左右。
“師姐,我今天已經背了七趟柴了,夠用了吧?”飽山小心翼翼的問。
“哪里夠?聽說城里的大主顧要來好幾十號人吃素齋,還要在庵里住兩天,你再背三趟柴回來。”
“你就算不為了你,也為了你兒子,你不是說等盤盤6歲要送他下山讀書嗎?施主高興了,到時候捐了更多香油錢,師太也會分給我們,你就能把錢存下來給你兒子讀書了洗蘿卜的尼姑催著飽山去砍柴。
飽山只能嘆了一口氣,從灶臺的碗里拿了一個饅頭背著背簍,拿著柴刀去砍柴了。
天剛剛下過小雨,山里的路很濕,飽山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泥巴地里,吃完了手上的饅頭不頂飽,又從路邊揪了一大把野菜,直接丟進嘴里嚼,咔哧咔哧的,就像牛吃草一樣。
她的雙眼無神,仿佛一具傀儡。
她是飽山,也是蘇沫沫。
三年前她在車站里找到了慕容寒留給她的1塊5巨款,還來不及向天咆哮罵幾句慕容寒無恥,載著慕容大夫人的豪華車就跟了過來。
好在鄉村公交也跟了過來。
根據慕容寒的提示她需要乘坐那一趟開往接盤山的公交,可是一上車差點被司機趕下來。至今她還記得那天尷尬的場景。
“什么?1塊5?車費是9塊,我們這不是公共公交車,我們這是私人公交車,專門開鄉下那條線的。”
“沒有錢,9塊錢都出不起?9塊錢都出不起,你坐什么公交車?直接走路不就行了?”
“你要去接盤山?那得開兩個小時,我得收你15塊。沒錢就趕快下車,我這車上拉了一車人呢。”
“你哭什么?哭有用嗎?看起來就像個神經病穿的不倫不類的,像只猴子。你不會是癲子吧?”
“砰!”
那一天她被無情的趕下了公交車,因為她要去的接盤山有兩個小時車程需要付15塊。如果只是去普通的村里就只要9塊,但慕容寒那個家伙只給了她1塊5。
打胎豪車在后面窮追不舍,蘇沫沫沒有辦法,只能哭著跟著公交車屁股后面跑。之前保鏢掃的共享單車已經被保鏢給騎著摩托帶回去了,她只能靠自已的雙腳,在公交車后面又追又喊。
足足追了10分鐘,公交車上的村民們心軟了勸公交車師傅帶她一個,只站著不坐著,也不占多大位置。
農村公交停下蘇沫沫千恩萬謝的上了車,害怕被中途丟下她還是將那1塊5的硬幣給了師傅。蚊子再小也是肉,錢再少也是錢啊,希望師傅能看在1塊5的面子上多載她一段時間。
師傅臭著臉接過硬幣,看了兩眼就把硬幣砸向她大罵道,“你這個人是真有病,我都好心好意讓你上車了,你還拿游戲幣來戲弄我?耍我玩兒嗎?”
“游戲幣?”
“不是游戲幣是什么?你自已看,眼睛瞎了?”
蘇沫沫驚慌的從地上撿起兩塊硬幣,硬幣的正面是面額1塊和5毛沒什么問題,但硬幣的反面卻印著一顆碩大的豬頭。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游戲幣,但這100%不是能通用的硬幣啊。
誰家硬幣后面印豬頭啊,還是頭死豬?
在車上所有乘客疑惑,震驚,不解嫌棄的目光下,蘇沫沫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臉燙的跟發燒一樣紅成了猴子屁股。慕容寒,慕容寒竟然這么對她?說要給的巨款結果是1塊5就算了,還是游戲幣。
想當初慕容殤為了買斷她對慕容寒的愛情,都已經出價幾千萬,出價上億讓她離開慕容寒,不要和慕容寒在一起。可她都拒絕了,雖然拒絕的前提是她要讓慕容寒當接盤俠。
但至少慕容寒在她的心里是大于一個億的!
可慕容寒只給了她1塊5的游戲幣?
蘇沫沫越想越氣,越想越羞恥,越想越虧本,最后受不了天大的委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因為她脫水,哭也沒有眼淚,只能扯著個嗓子嗷嗷的干嚎。
司機師傅罵她是癲子,要再次把她趕下車。
車上的乘客可憐她替她補上的15塊才不了了之。
時隔三年,蘇沫沫仍然記得當時乘客們在車上說的話。
……
“嘖嘖嘖……天可憐見的,年紀輕輕的就瘋了……”
“是不是受刺激了?還披著猴子的毛?她不會以為自已是嗎嘍吧?”
“她要去接盤山,那個地方可窮啊?可惜了長得不怎么樣丑丑的,還瘋了……”
當時她已經被各種打擊打到人麻了,可別人的同情和憐憫,卻像一把尖刀一樣刺痛她脆弱的心臟。蘇沫沫沒辦法,為了肚子里的旺旺,她必須前往接盤山。同時在心里立下誓言,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涅槃歸來,將慕容家害他至此的兩個男人狠狠報復!!!
她在接盤山下碰到了庵里的尼姑表達了想要出家的想法。
尼姑們也沒有為難她只是跟她說了一句,尼姑庵里很窮一切都要自給自足。蘇沫沫瘋狂的點頭跟著尼姑到了庵里。
住持師太沒有為難她,直接幫她剃度了。那一頭染成7個顏色油膩膩的長發被剃得精光,住持還幫她安排了睡覺的鋪位和要干的活。
當時蘇沫沫心里還十分感恩,一天的奔波總算有一件好事,可當她提出想要吃晚飯的時候,主持師太則告訴她庵里有過午不食的習慣,一天只吃兩頓,早上9點一頓,下午3點一頓。已經過了吃飯的點,要想吃飯就得明天了。
蘇沫沫失落的去廚房喝了兩升水去睡覺了,可廟里沒有那么多房間,所有的尼姑睡的都是大通鋪。蘇沫沫來的最晚她的鋪位在最角落,被褥都是發了霉的,鋪位也是潮濕的,下面長了一片青苔。
蘇沫沫當時晴天霹靂,她在醫院住的也是vvvip病房,到這里直接過起了野人泰山的生活?她提出想換一個鋪位睡覺,可庵里并沒有那么多位置,如果實在想換就只能去廚房睡了。
庵里的廚房很破敗連門和窗都是壞的,晚上還會刮山風。人生地不熟,還身處深山,蘇沫沫不敢睡廚房只能躺在潮濕陰冷發霉的被子里,眼睛尿了半夜。
為什么是尿了半夜呢?
因為在凌晨3點的時候,蘇沫沫就被院里的其他尼姑叫醒了。所有人都開始整理床鋪洗漱穿衣。蘇沫沫抱著餓傻的肚子瞪著眼睛,問要干嘛?
“干嘛?當然是去做早課呀。”
“你新來的,你不知道。我們也是出家人每天都要念經的,差不多就是從凌晨3:00開始念經,念兩個小時,念到5點早課就結束了。你快點洗漱,不要再賴在床上了,都出家了,怎么還那么懶散?”
繼晴天霹靂之后,蘇沫沫夜間也霹靂了。凌晨3點她跟著一眾師姐到了尼姑庵的大堂坐在蒲團上開始念經。大堂里已經點上了香,住持師太坐在最首位,敲著木魚嘴里振振有詞。
而蘇沫沫坐在最末尾跪在蒲團上,兩只眼皮不斷打架,又累又餓了一天,她真的遭不住了。她的腳踝上有傷強行跪著更加疼。可周圍人都很虔誠,蘇沫沫也不敢睡著只能咬牙堅持。
等念完兩個小時經后,她的腿已經麻木一片沒有任何知覺。
兩位師姐好心的將蘇沫沫攙扶了起來讓她舒展筋骨,蘇沫沫對他們千恩萬謝,并且求他們將自已攙回房間她想繼續睡覺。師姐們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睡覺?睡什么覺?”
“今天的早課做完了,我們要去干活了。現在已經凌晨5點了,再過半小時天都亮了,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一日之計在于晨,不能浪費大好時光啊。”
“什么?你不想干活?”
“不想干活也行,不過庵里的規矩是不勞者不得食,你今天的活不干,就沒有飯吃。”
聽說沒飯吃,蘇沫沫心里很難過,可是她的身體受不了需要休息。還沒來得及向兩位師姐解釋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在暈倒之前,蘇沫沫的想的是她可以先回去睡四五個小時的覺,等到中午再開始干活,這樣就算不吃早飯,還能吃一頓午飯?
想法很完美,但現實很殘酷。
這一暈就從早上的5:00暈到了日落西山傍晚的5:00,睡足了整整12個小時,最后被硬生生的餓醒。
當蘇沫沫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各位師姐們已經洗漱好,打算去大堂里做晚課了。尼姑庵秉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規律。
天一黑,他們就停下手里的勞作,洗去身上的塵土,去大堂里坐兩個小時晚課,最后在晚上9:00之前自然入睡。
蘇沫沫坐在床上肚子餓得咕咕叫,她向各位師姐要東西吃,“師姐,我好餓呀,給我個饅頭吃吧,我只要吃一個饅頭就好了。明天我一定干活,我昨天太累了。”
雖然規矩是不勞者不得食,只吃一個饅頭,應該沒關系吧。
尼姑師姐抱歉道,“不是我們不給你吃,每天的飯菜都是定時定量的。我們吃的也是素齋,饅頭雜糧,配點咸菜或野菜。今天的飯菜已經吃光了,連碗都洗完了。”
“你想吃的話,你得現在去燒火,去揉面,去把野菜給煮了才能吃。”
大家并沒有阻攔蘇沫沫去吃東西,只是一切都需要她自已動手。尼姑庵與世隔絕每天做飯燒的還是柴火,唯一有的食物就只有一些面粉和雜糧,還有一些野菜。
蘇沫沫餓的沒法子了就想自已煮就自已煮,可光在燒火這一關,燒了足足半個小時都沒有把火點燃。她只能無奈的坐在灶膛前哇哇的哭,可哭到一半的時候兩個師姐來找她,讓她別哭了,快點去做晚課。
無故缺席早課和晚課是要受懲罰的。
懲罰就是第2天不準吃飯。
本來就餓。
還要接受這個噩耗。
蘇沫沫的天都塌了。
“嗚嗚嗚……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比野菜還苦……”
“嗚嗚嗚……慕容寒你騙我……說好的會被照顧呢?根本就是一視同仁……嗚嗚嗚……”
尼姑庵并沒有刁難蘇沫沫,也沒有厚待她,只是和所有的成員一樣一視同仁。
但僅僅只是一視同仁就已經足夠苦了。畢竟人家是修行之人,講究的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