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十點,天寰大廈的地下車庫空曠而寂靜。
頂棚冷白色的燈光,將沈青瓷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她揉著微脹的太陽穴,帶著一身疲憊走向自已的專屬車位。
然而,還沒走近,一陣流暢而歡快的鋼琴旋律便打破了停車場的沉寂。
旋律很熟悉,是那首《今天你要嫁給我》。
沈青瓷的腳步微頓,揉著太陽穴的手也放了下來,下意識地循著聲音來源望去。
下一秒,沈青瓷的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只見營銷副總裁林澈,正坐在一架便攜式電子鋼琴前,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嫻熟地跳躍。
他微側著頭,神情專注,嘴唇開合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歌聲在空曠的地庫里溫柔回蕩:
“春暖的花開帶走冬天的感傷,微風吹來浪漫的氣息…”
沈青瓷下意識地往身旁的SUV后側挪了挪,將自已半掩在陰影里。
林澈的歌聲不僅專業,更在這清冷空曠的地庫里,注入了一股滾燙而真摯的情感,讓每一個音符都飽含著訴說不盡的深情。
漸漸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情緒,隨著旋律在她心底漫開。
她說不清這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更不明白自已為何會濕了眼角。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任由那旋律在胸腔中激起一陣無聲的漣漪。
直到林澈一曲終了,沈青瓷才恍然回神。
她迅速眨去眼底的濕潤,深吸一口氣,將那陣翻涌的心潮強行壓下,周身再度被那慣有的清冷氣場籠罩。
她快步繞過SUV走到林澈面前,板起臉沉聲問道:
“林澈! 你是在干什么?作為公司的營銷副總裁,下班時間在地庫彈唱這種…這種歌曲,你不覺得有失身份嗎?”
林澈抬眼看她。
燈光下,他的眼神清亮,沒有一絲尷尬或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讓她心慌的平靜。
“沈總~”他開口,聲音因為剛剛唱過歌而比平日更顯溫潤。
“首先,我今天的工作任務已經全部超額完成,匯報郵件在晚上八點就已發送到您的郵箱。其次~”
他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根據勞動法,我完全有支配自已業余時間的權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最后,我并沒有在‘勾引’您,只是覺得地庫空間大,回響效果不錯,適合練歌。”
“勾引”兩個字讓沈青瓷耳根微熱。
不過有一說一,剛才那一曲,確實有撥動到自已的心弦。
只是…我堂堂天寰掌門人,怎么能被他看出來!
沈青瓷端起姿態:“咳咳…這里是公眾場合,以后注意點。”
“算了,你想唱就唱吧。”
“畢竟,作為營銷副總裁,應酬時能唱幾句,也算是個加分項。”
林澈唇角微彎,忽然追問:“拋開別的不談,沈總,我剛剛唱的歌,你喜歡嗎?”
沈青瓷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立刻瞪了他一眼:“不喜歡!庸俗!”
“是嗎?”林澈低笑出聲,顯然完全不信她的口是心非。
他利落地收起電子鋼琴,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很晚了,要不我送沈總回去?”
“不需要。”沈青瓷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動作流暢地關上門,發動引擎。
瑪莎拉蒂發出低沉的轟鳴,迅速駛離了車位,絕塵而去。
透過后視鏡,她瞥見林澈正不緊不慢地將鋼琴放進后備箱。
車輛匯入夜晚的車流,窗外的霓虹燈光如彩色的緞帶,一道道滑過車身。
微涼的晚風透過半開的車窗,輕輕拂起沈青瓷額前的發絲。
就在這恍惚的瞬間,一段熟悉的旋律竟毫無征兆地從她唇間流淌而出——
正是林澈方才唱的那首《今天你要嫁給我》。
她哼得如此自然,甚至清晰地唱完了副歌部分,直到一個紅燈前緩緩停下,她才猛然驚覺自已在做什么。
沈青瓷被自已嚇了一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青瓷啊沈青瓷,你居然被他的魔音給洗腦了?!”
她有些懊惱地抿緊了嘴唇,隨即伸手關上了車窗,仿佛要將那縈繞不散的旋律徹底隔絕在外。
車內瞬間安靜下來,只余引擎低沉的運行聲,和她心頭那一絲難以名狀的紛亂。
……………………
回到云頂天闕的家中,沈青瓷卸下一身疲憊。
從浴室出來,她裹著絲質睡袍走進書房,準備處理郵件。
就在整理書桌時,一本棕皮筆記本突兀地出現在視野里。
沈青瓷好奇地抽出來,翻開內頁的瞬間,她怔住了。
右下角的畫作隨著書頁翻動“活”了過來——
一個騎馬女子的身影在紙頁間奔騰,馬尾飛揚,英姿颯爽。
雖然筆觸簡潔,但那眉眼神情,分明就是她自已。
“這是……”她輕聲自語,努力在記憶中搜尋,卻一無所獲。
當她翻到第一頁,幾行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七夕夜】
【今晚的“浪漫滿屋”,燭光搖曳得恰到好處。】
【林澈送了我一本手繪筆記,翻開時紙頁間的騎手竟奔騰起來——這份細膩的心思,讓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餐廳在燭光晚餐后忽然熄了燈,宣布有三分鐘讓有情人相擁的時光。】
【黑暗中,我能聽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卻始終等不到他的動作。】
【最終,是我在寂靜里循著心意靠近,輕輕將吻落在他唇上。】
【后來我們被邀上臺,合唱那首《今天你要嫁給我》。】
【他的嗓音清澈溫柔,與我的聲音交織時,竟像早已默契多年。】
【臺下掌聲如潮水涌來,我在那片喧鬧中悄悄望向他——】
【忽然希望這段旋律,永遠不要畫上休止符。】
看完筆記本上的這唯一的一則日記,沈青瓷輕咬唇瓣,耳根微微發燙。
她從未想過自已會寫下如此直白熱烈的文字。
今晚在地庫聽見林澈唱起那首歌時心頭莫名的悸動,開車時無意識哼出旋律的困惑,此刻都找到了答案。
原來,那些被她遺忘的過往,早已在心底刻下了印記。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流淌的城市燈火,恍惚間似乎又聽見了那首熟悉的旋律。
筆記本靜靜躺在書桌上,而那個寫下日記的沈青瓷,與此刻站在這里的她,仿佛隔著失憶的迷霧默默對望。
她雖弄丟了記憶,心卻仍在荒蕪中獨自守望,守著那份未曾褪色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