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時眼睛沒看陸銘，而是掃了一眼后座的秦知微和趙玥，話卻是對著陸銘說的。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勁兒，像是打發一條狗。
陸銘握著方向盤的手沒動，只是側過頭，抬眼看向趙陽。
兩人目光對上。
趙陽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毛，眉頭皺得更緊。
“你看什么看？”趙陽聲音冷了幾分，“沒聽懂我的話？”
秦知微在副駕駛座上開口說道：“陸銘是我帶來的人，自然要跟我進去。”
趙陽直起身，嗤笑一聲：“小姨，不是我不給您面子，是家里的規矩就這樣。一個司機，進主宅算怎么回事？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們趙家什么阿貓阿狗都能往里帶呢。”
秦知微臉色沉了下來。
趙玥在后座忍不住了，探身過來怒道：“趙陽你什么意思？陸銘是我小姨的秘書，什么司機不司機的？你嘴巴放干凈點！”
趙陽瞥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喲，玥玥，這才幾年不見，胳膊肘就開始往外拐了？幫著一個外人說話？”
“你……”
“行了。”
秦知微打斷趙玥，推開車門下車。
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繞到駕駛座這邊，看向趙陽，語氣冷冽：“趙陽，陸銘是我的人，我今天帶他進去，有什么問題，我自會跟你大伯、跟你爺爺解釋。現在，讓開。”
她說話時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勢自然流露出來。
趙陽被壓得一愣，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聳聳肩：“得，小姨您說了算。反正到時候被罵的又不是我。”
他退開兩步，讓出位置。
秦知微看向車里的陸銘，微微點頭。
陸銘推門下車，鎖好車，走到秦知微身側。
趙陽看著陸銘那副平靜的模樣，心里更不爽，冷哼一聲，轉身往主宅大門走去。
趙旭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見三人過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浮于表面的笑容:“小姨，快請進，爺爺在書房呢，說您到了就直接過去。”
秦知微點點頭，帶著陸銘和趙玥走進大門。
主宅內部裝修是典型的中式風格，紅木家具，博古架，墻上掛著名家字畫。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
穿過前廳，沿著回廊往深處走。
一路上遇到幾個趙家的傭人，都是垂首站在一旁，等他們過去才繼續做事。
規矩森嚴。
趙旭和趙陽在前頭引路，走到一扇雕花紅木門前停下。
趙旭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里頭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趙旭推開門，側身讓秦知微先進。
書房很大，兩面墻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柜，另一面是整排的落地窗。
窗前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桌后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
正是趙家老爺子，趙正廷。
他穿著深灰色唐裝，手里拿著一卷古籍，鼻梁上架著老花鏡。
見秦知微進來，他放下書，摘了眼鏡。
“知微來了。”趙正廷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路上辛苦了吧？”
秦知微微微躬身：“趙老，好久不見。不辛苦，應該的。”
趙正廷目光掃過她身后的陸銘和趙玥，在陸銘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但他沒多問，只是對趙玥招招手：“玥玥，過來讓爺爺看看。”
趙玥咬了咬唇，看了秦知微一眼，才慢慢走過去。
趙正廷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笑道：“長高了，也漂亮了。在巖城還習慣嗎？你小姨沒虧待你吧？”
趙玥小聲說：“習慣，小姨對我很好。”
“那就好。”趙正廷拍拍她的手，這才轉向秦知微，“知微啊，這次讓你專程跑一趟，主要是兩件事。一是過兩天我的壽宴，你既然來了，就多住幾天，二是……”
他頓了頓，看了眼趙玥。
“玥玥年紀也不小了，她爸媽常年在外，她的婚事，我這當爺爺的，總得幫著張羅張羅。”
秦知微心里一緊，面上卻依舊平靜：“趙老，玥玥才十九，還在讀書，談婚事是不是早了點？”
趙正廷笑了笑，擺擺手：“十九不小了，當年你姐姐嫁進來的時候，也才二十出頭。女孩子，早點定下來是好事。”
他話鋒一轉，看向趙玥：“玥玥，沈家那小子，你以前見過吧？沈浩，小時候還跟你一起玩過。”
趙玥臉色變了變，低聲道：“爺爺，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沒關系，過兩天壽宴上再見見。”趙正廷語氣溫和，話里的意思卻不容置疑，“沈家那孩子現在出息了，自己搞了個公司，做得有聲有色。你們年輕人，多接觸接觸。”
趙玥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有些發白。
秦知微正要開口，趙正廷卻已經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這事就這么定了。知微，你帶玥玥先去休息吧。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就在西廂那邊。”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姐姐今晚會回來，你們姐妹也好久沒見了，好好說說話。”
話說到這份上，再反駁就是不懂事了。
秦知微深吸一口氣，點頭：“是，趙老。”
她拉了拉趙玥的手，示意她跟自己離開。
趙玥低著頭，眼圈有些紅，但還是乖乖跟著秦知微往外走。
陸銘跟在兩人身后，剛走到門口，趙正廷的聲音又從身后傳來。
“對了，知微。”
秦知微停下腳步，回頭。
趙正廷依舊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的庭院，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帶來那位……秘書，既然是客人，就讓他在客房區休息吧。主宅這邊，規矩多，怕他不習慣。”
秦知微沉默了幾秒，才應道：“知道了。”
出了書房，沿著回廊往西廂走。
趙旭和趙陽已經不見了，想來是覺得任務完成，懶得再陪著。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直到進了西廂的小院，秦知微推開一間房門，里頭是個套房，客廳臥室俱全，裝修雅致。
趙玥一進門就把背包往沙發上一扔，自己悶頭坐進沙發里，抱著膝蓋不說話。
秦知微關上門，走到她身邊坐下，輕聲說：“玥玥……”
“小姨。”趙玥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真的要嫁給那個沈浩嗎？我聽說他……他名聲很差，身邊女人不斷，難道我要交給這樣一個男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