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夜色之中。
李十五面無表情,望著眼前一幕。
猛地低吼道:“這算什么?這他娘的算什么?”
而后。
又宛若自嘲般道了一句:“呵呵,居然是老死了,留給乾元子的死法不多了啊。”
“剝皮疼死,以為自已依舊在陰間然后死了,相人界之中將他喉管咬開流血而死,如今又是老死……”
李十五上下眼皮顫了顫,而后瞳孔一縮:“不……不會是乾元子將自已八字給了我,然后被我給克死了吧,就像他曾經克死別人那般……”
他眸光漸漸深沉,一件久遠之事隨之浮上心頭。
白紙世界.未孽之地.大爻。
他跟著聽燭落陽等人一起,尋到了輪回祟妖,對方手中有一張命理棋盤,胖嬰十死一生,落陽百死一生,聽燭千死一生。
唯有他李十五,在那棋盤之上滿是綠光。
輪回祟妖說,寓意他所至之處,皆時來運轉,逢兇化吉。
就如此次一般,過程太過曲折,各種變故頻發,先是十六山主種山,接著潛龍生試圖再換人間,云龍子受蠱惑致使功虧一簣,潛龍生送上自已八字和修為,跪請自已持字誅殺道人。
結果他不止殺了道人,道奴也全部弄死了,偏偏那位‘八字太子’同鏡淵駕臨,以無上好命將一切逆轉,之后就是道人祖墳露餡,自已被十六山主所殺,乾元子現世……
可最后,居然落得個這般收尾。
“呼……”,他緩緩舒了一口氣。
終于眉眼彎彎而笑:“如此說來,哪怕我沒有八字,依舊命好至恐怖如斯啊,所以潛龍生那破卦,根本不得信。”
只是馬上,他又是愁上眉眼。
長嘆了一聲:“唉!”
“若是讓乾元子意識到,他根本就是殺不死的,不會生老病死,待那時又是咋整?”
夜風不停吹拂,河水流動不停。
幾瞬之后。
宛若磨盤一般的青銅蛤蟆,如那餓虎撲食般朝著那一蒸籠人血饅頭而去,偏偏方一靠近,某人一腳就是踢了過來,使得一蒸籠饅頭滾滾而落,沾滿塵土。
它偏頭望去。
地上老主子尸骨不在,有的,僅有一身著如墨道袍,雙眸寡淡如水的年輕道人,正微笑盯著自個兒。
唇齒輕動:“又調皮了不是?”
“那老東西蒸得饅頭,虧你吃得習慣,今夜咱心情算好,親自給你蒸上一鍋吧。”
李十五將磨盤般蛤蟆抱起。
雙眉一擰,有些不悅道:“你怎地這般沉重?李某現在心情不好了,故下次吧!”
從始至終。
棺老爺雙眼晦暗無光,似已認命。
至于李十五,確認眼下已無紕漏之后,便是朝著不遠處那座大司命城而去。
說來也怪。
乾元子給他的八字,在他重新占據肉身那一刻,就是消失的無影無蹤,讓他頓覺好一陣空虛,他想不明白,索性懶得去想。
且那一道屬于太子的八字投影,同樣如煙而散。
……
大司命城。
李十五步履很輕,很慢,于污穢血腥之中步步而過,口中低喃:“一切道人皆是死盡,莫非是乾元子干得?他是為我復仇?”
他并未糾結于此。
畢竟若乾元子真被弄死,弄死就弄死吧,那他得去買鞭炮,再找一地擺流水席了,吃席的刁民來一個他殺一個。
“十六位山主?”
他于一具尸骸之上,見到十六顆人頭被縫合在一起,畫面之殘忍,血腥,非文字所能闡盡。
又見道玉被分尸,千禾被剁成女子醬。
妖歌被一塊塊,以鋼叉釘在墻上。
他僅是望了幾眼,便是收回目光,低聲自語:“道人,見‘道’,道人十匠,這其中那般多謎團,就這般石沉大海了?”
“還有相人到底是什么人?云龍子……”
而在他額心之處,輪回符文又是綻放幽光。
耳畔守魂鼓之聲,自他重新占據肉身后,從未停過。
片刻之后。
他將道玉那一根白骨鞭拾起,纏在腰間,而后一步跳入收魂鼓之上的黑洞之中,一切順遂無比,無人阻止于他。
……
忘川河畔,彼岸花燃。
李十五立身于一簇簇彼岸花中,面朝幽幽忘川之水,看著那一條條忙忙碌碌烏蓬小船,只覺心中一片空明。
他低聲道了一句:“我同是輪回擺渡人,這次一次,可有得擺了。”
忘川小娘頂著一顆厚重妝容的大腦袋,不知何時出現他身旁,輕聲說道:“歇歇就行,別久待,輪回塌了找你算賬。”
李十五點頭:“曉得咯。”
接著取出以老道魂火點燃的青銅古燈,掛在一烏篷小船之上,再推船入忘川,開始擺渡……掙錢。
一趟又一趟。
不停往返,似沒有盡頭。
其中遇小旗官,僅是互相點頭,似無需寒暄,只需輕輕頷首,風霜未改舊眸,萬語凝于一瞬,知君安好,便勝千言萬語。
且李十五發現,漸漸有道人亡魂開始入了輪回,且愈發地多,一時間堪稱沒有窮盡,這也讓他明白,這一次道人們,似再無機會了。
且他遠遠遙見,道玉亡魂之影似竟也若隱若現。
只是此刻。
李十五所在的烏篷小船之上,多了一道無比熟悉之亡魂身影,對方身子一襲竹蘭點綴書生袍,偏偏面上無臉,光潔如卵。
“你失望了!”,李十五語氣平靜道。
潛龍生則多有無奈:“無事的,只是有時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如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啊!”
李十五又問:“你同云龍子之間?”
潛龍生當即連連擺手:“別問,不愿說!”
李十五挑眉:“真不愿?”
潛龍生作求饒之態:“真不愿,別問了。”
李十五低頭不語,卻是抬頭一瞬間,嘴角一抹笑容咧開:“靈魂……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