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萬福聽到這話臉色一變,連忙伸出粗糙的雙手捂住陳凱旋的嘴。
然后神色緊張地四處張望。
“你這一把年紀了,怎么嘴上一點都不靠譜?這話也是我們能說的?”
“還讓我嘗嘗當皇帝的滋味兒,若是讓人聽了去,我這全家老小命都要沒了!”
村里昨天還出了一起謀反的案子,現在錢萬福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了。
陳凱旋也是沒考慮到這一層,在古代皇權永遠是底層百姓不敢談及的話題。
一個說不好,就是全家掉腦袋。
“說那么多做什么?那你要不要吧?”
陳凱旋將懷里的整個熊腿往前一遞,對著錢萬福說道。
錢萬福喉頭滾動,很明顯是咽了一下口水。
他看著約莫有三四十斤的一條熊腿,眼熱得慌。
“我...我不白拿。”
頓了良久,就在陳凱旋要不耐煩的時候,錢萬福口中才蹦出幾個字。
等所有人都離開后,院子里才清凈了下來。
陳凱旋看著滿地的熊肉,估摸著還有一兩百斤在這里。
這個年代肉類不易保存,哪怕是臨近寒冬最多一個星期就徹底腐敗。
不過好在,此前陳凱旋制作了許多鹽,不管是用來鹽焗、還是臘肉或肉干都能保存。
等把院子收拾好之后,陳凱旋將胸肉用鹽腌制好。
這時候,村正錢萬福拎著一袋子東西上門前來。
“老陳,我啥忙也沒幫上,家里就這個能拿得出手了,算是還你一禮。”
陳凱旋接過,打開布袋子一看,里面是一些麥子。
“行吧,我要是不收估計你還不高興。”
看到陳凱旋將小麥收下,錢萬福明顯松了一口氣。
而后說道:“今日你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帶著你去府衙領賞。”
……
第二日天剛破曉,劉詩詩便幫陳凱旋穿上衣衫,扎好發束。
“夫君此去縣城,路上要萬分小心。”
“我聽說官道上有不少山匪劫掠過往的商客,夫君若是遇上,萬不可強出頭。”
“他們若是想要劫掠,由他們便是,手指謠人無恙便好。”
劉詩詩站在陳凱旋身邊說道。
劉巧兮和劉靜姝也是一臉擔憂地看著陳凱旋,“是啊夫君,此去路上一定小心。”
陳凱旋點點頭:“放心吧,我沒那么沖動。”
“你們且安心在家里待著,我這回去縣城,給你們帶些布匹和蜜餞。”
陳凱旋看著幾女身上到處是補丁的衣裳,對著幾女說道。
“身外之物倒是不打緊,只要這日子過得下去,夫君平平安安就行了。”
陳凱旋摸了摸劉詩詩的頭:“放心吧,我曉得分寸。”
吃罷早餐,陳凱旋和錢萬福便起程前往齊林縣。
“此去縣城,需要兩個時辰的時間,我們得趕著時間,否則今晚是回不來了。”
陳凱旋點點頭,心道那不是你這老骨頭走得慢嘛。
不過錢萬福好心陪自己走一趟,他自然是不能直接說出口的。
而且這也是他穿越以后第一次去城里,若沒人帶路,還真未必能找到齊林縣城。
推著板車走在官道上,說是官道,實際就是稍微平整一點的泥巴路,左右兩側皆是郁郁蔥蔥的山林。
現在雖然是過了霜降,但頂著日頭還要推板,陳凱旋也是熱得滿頭大汗。
“這官道,怎的這般難走?”
陳凱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嘿,這還難走?”
“你可知沒有修官道的時候,這路一到雨天,根本就走不動。”
“走得幾步,腳上全是泥,刮都刮不凈,兩條腿跟灌了鉛。”
錢萬福見陳凱旋抱怨,笑著說道。
這也就是這幾年修了官道,來往縣里才方便了許多。
走了一個多時辰,估計是臨近了齊林縣城,官道上的車馬行人便多了起來。
一路上,他聽聞不少過往客商議論,齊林縣作為南州北大門,如今駐滿了南州節度使麾下的精銳駐軍,街頭巷尾隨處可見身著玄鐵甲的士兵巡邏。
因世道不太平,這縣城的人口不僅沒少,反而因各地流民涌入變得愈發擁擠。
“看,前面那座城池便是齊林縣內城了。”
錢萬福伸出手,指著前面的一座城池說道。
“這縣里面可比咱們村強多了,里面都是青石板鋪的路面,不管什么雨雪,鞋面兒都是干干凈凈的。”
“里面的坊市都是人來人往的,好不熱鬧。”
待走近了,陳凱旋看著城墻,覺得也不甚新鮮。
他還以為和后世的古城墻一樣高大巍峨呢,結果這齊林縣的城墻不過三五米的高度。
踏入齊林縣時,日頭已爬得老高。
城門口,兩隊手持長槍的官兵正仔細盤查往來行人,寒光閃閃的兵器在陽光下泛著冷芒。
城內街道熙熙攘攘,吆喝聲、馬蹄聲、孩童哭鬧聲交織在一起,酒樓、茶館里坐滿了身穿粗布衣裳的百姓和腰佩長刀的軍漢。
陳凱旋拉著載有熊頭和熊皮的板車艱難穿行,不時有士兵側目打量,他心里不禁有些發怵,卻又因即將到手的賞銀而隱隱興奮。
好不容易到了縣衙門口,只見門前臺階上站著幾個衙役,正驅趕著一群喊冤的百姓。
錢萬福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上前說明來意,衙役們先是一驚,而后對視一眼。
“你們在此候著,我去稟告大人。”
過了半刻鐘的時間,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便走了出來。
“我是這齊林縣的縣丞,這就是你們獵殺的黑熊?”
縣丞指著板車上的更黑熊頭顱和熊皮,風輕云淡地說道。
但是他的眼睛在看向黑熊的時候,卻流露出貪婪的神色。
“是是是,縣丞老爺,您請細看。”
錢萬福恭恭敬敬地將小板車推上前。
“將東西交于我,你們且在這等著。”
縣丞吩咐手下的衙役將黑熊的頭顱和熊皮收起,轉身就進入了府衙里面。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日頭漸漸移到頭頂,將廊下的陰影縮成窄窄的一條。
陳凱旋和錢萬福蹲在縣衙側門邊的墻根下,望著日影從青磚縫慢慢爬到門檻外。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慢慢開始西斜,把衙役們巡守的身影拉長投在照壁上,像一幅幅扭曲的皮影。
錢萬福再讓門口當值的衙役去問,片刻后卻得知縣丞沒時間,讓他們明日再來。
錢萬福透過朱紅的府衙大門望向里面,心底泛起一陣不好的預感,但人家說了他也沒辦法,只能強打精神對陳凱旋說明日再來。
“好不容易來了一趟縣里,我去給幾位夫人買些布匹做幾身衣衫。”
“錢老哥可知道哪里有布匹商鋪?”
“知道知道,這縣里我也來過數回了,我帶你過去。”
說著,領著陳凱旋就往坊市走去。
討價還價買來幾匹布料之后,二人正準備離開鋪子。
就聽到外面傳來喧鬧聲,“快看!獵熊英雄游街啦!”隨著此起彼伏的叫嚷,街坊鄰居紛紛上前圍觀。
錢萬福望著披紅掛彩的隊伍,苦笑著調侃:“這年頭,英雄輩出。”
陳凱旋卻突然僵在原地,盯著隊伍中央那具熊尸,喉結上下滾動:“那熊...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