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們當中,最勇敢,最不怕死的三千名勇士,穿上這個,從桃花山頂,一躍而下。”
“你們將好比蒼鷹,滑翔過三十里的天空和海面,直接降落在那些番夷的鐵甲船上。”
“你們的任務,不是殺人,是放火。我要你們,將他們船上所有能燒的東西,都給我點燃。”
“我要讓他們的鐵船,變成一座座,漂浮在海上的煉獄。”
哈丹巴特和青鸞郡主聽得熱血沸騰,又覺得匪夷所思。
讓人,從萬仞高空跳下,這和送死有什么區別?
“放心,”陳凱旋看出了他們的疑慮,“這東西,我已經試過。只要操控得當,落地時,和一片羽毛,沒什么兩樣。”
“我,會親自帶著你們,跳第一個。”
此言一出,再無人有任何疑慮。
草原的勇士,從不畏懼死亡,他們畏懼的,是沒有一個值得他們追隨的強者。
而陳凱旋,就是那個,讓他們心甘情愿,用生命去追隨的神。
……
第三日,決戰之日。
天色,剛剛蒙蒙亮。
桃花山頂,已經站滿了三千名精挑細選出來的,大周銳士和草原勇士。
他們每一個人,都背著那個巨大的“鐵翅膀”,臉上帶著決絕和亢奮。
陳凱旋,哈丹巴特,青鸞郡主,贏威,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山下,是整裝待發的大軍。
更遠處的海面上,那支龐大的黑色艦隊,已經擺開了戰斗隊形,上百門巨炮的炮口,黑洞洞的,對準了登州城的方向,仿似一群等待著最后審判的鋼鐵兇獸。
“時辰,到了。”陳凱旋看著東方的魚肚白,淡淡說道。
他正要下達進攻的命令。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海面的盡頭,那片被晨曦染成金色的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那黑點,在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戰場靠近。
不是船。
因為它,沒有在水上航行。
而是在距離水面數尺的空中,貼著海面,疾速飛行。
它沒有船帆,也沒有煙囪。
通體呈現出一種流暢的,好比鯊魚的形態,外殼是銀白色的,在晨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這艘完全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飛舟”,無視了劍拔弩張的雙方。
它徑直沖入了黑色艦隊的陣型之中,然后,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旗艦的旁邊。
飛舟的艙門,無聲地滑開。
一個身影,從里面,緩步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美到不似凡人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同樣是銀白色的,裁剪合體的緊身長裙,一頭烏黑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身后。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慵懶而又好奇的微笑。
她先是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那艘龐大的鋼鐵旗艦,又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三十里外,桃花山頂的陳凱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無形地交匯。
陳凱旋的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冷,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手中的菱形晶石,竟在他的掌心,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個女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她對著桃花山頂的方向,紅唇輕啟,用一種只有陳凱旋才能聽懂的語言,輕輕說了一句話。
“普羅米修斯,我的弟弟。這么多年不見,你,還好嗎?”
桃花山頂,死一般的寂靜。
風,似乎都停了。
三千名背負鐵翼的勇士,忘記了呼吸。他們看著海面上那個美得不像真人的女子,又看了看身邊仿似被施了定身法的陳凱旋。
一種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沉重的壓力,籠罩了每一個人。
哈丹巴特和青鸞郡主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撼和不解。
那女子說的話,他們一個字也聽不懂,但那種感覺,那種源自血脈和靈魂的聯系,騙不了人。
她和陳凱旋,是同類。
陳凱旋手中的菱形晶石,停止了顫動。他臉上那絲裂痕,也迅速消失,重新恢復了古井無波。
他沒有回答那個女人的問題。
而是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重新投向了那支龐大的黑色艦隊。
仿似那個女人的出現,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進攻。”
兩個字,從他口中,輕輕吐出。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即便出現了一個完全超出所有人理解范疇的變數,他原定的計劃,依舊要執行。
“跳!”
哈丹巴特第一個響應,他虎吼一聲,張開背后的鐵翼,率先從萬仞懸崖之上,縱身躍下。
三千勇士,緊隨其后。
一時間,桃花山頂,好似下了一場由人和鋼鐵組成的暴雨。
無數身影,帶著決絕的勇氣,撲向了三十里外的死亡之海。
海面上,那個銀衣女子,看著這壯觀而又慘烈的一幕,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還是這么固執。”她搖了搖頭,似乎有些無奈。
她沒有去阻止那些從天而降的“飛人”,也沒有理會陳凱旋。
她只是轉過身,對著那艘巨大的黑色旗艦,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海面。
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那艘由百煉夾層鋼打造,重逾萬噸的鋼鐵旗艦,那座漂浮在海上的戰爭堡壘,竟從中間,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整齊的縫隙。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就像一塊豆腐,被一把鋒利的刀,從中間,整整齊齊地切開。
海水,瘋狂地涌入。
船上那些驚恐的番夷士兵,連同那個癱軟在甲板上的趙德昭,還有那個只剩一只鐵鉤的黃金臺,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隨著那艘迅速下沉的巨艦,被卷入了漆黑的海底。
一艘旗艦,就這么沒了。
緊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女子每一次抬手,每一次響指,都有一艘巨大的鋼鐵戰艦,被用同樣的方式,整齊地切開,然后,無聲地沉入海底。
她好似一個優雅的指揮家,在演奏一曲死亡的樂章。
而那些龐大的戰艦,就是她樂譜上,一個個脆弱的音符。
桃花山頂,陳凱旋的瞳孔,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