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著神情自若的陳凱旋。
院子里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好比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那個本該躺在床上等死的人。
“爹……不,老爺……您……”
一個年紀稍長的中年人,結結巴巴地開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陳長生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怎么看到我沒死,你們好像都很失望?”
“不……不敢……”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渾身抖得和篩糠一樣。
他們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平日里雖然和善,但手段到底有多狠辣。整個江南的商界,不知有多少人被他不動聲色地吞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福伯?!标愰L生沒有理會這些跪著的人,只是對著那個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老仆,喊了一聲。
“老奴在?!贝蚋2?,快步上前。
“去,把賬房里的總賬,還有各個分號的流水,全都搬到祠堂。”陳長生冷冷吩咐道,“我倒要看看,我‘生病’的這一個月,都有哪些人手腳不太干凈?!?/p>
他又看向那群面如死灰的親族。
“你們一個都別走。都給我去祠堂跪著。什么時候把吃進去的東西,都給我原封不動地吐出來,什么時候再起來?!?/p>
說罷,他不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到了那群早已嚇傻了的江南名醫面前。
“各位,辛苦了?!彼樕下冻鲆唤z客氣的笑容,“我這病來得蹊蹺,去得也突然。多謝各位費心了?!?/p>
為首的老郎中,顫巍巍地拱了拱手。
“不敢當,不敢當。錢老爺吉人天相,洪福齊天。我等……我等才疏學淺,實在是慚愧?!?/p>
他很想問這到底是怎么治好的。但看著陳長生身旁那個面無表情的年輕人,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活得長久。
處理完這一切,陳長生才轉身,對著陳凱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先生,請到書房一敘?!?/p>
他的稱呼,已經變了。
錢家莊園,那間平日里除了錢不理,誰也不準踏入的密室書房內。
陳長生鋪開了一張巨大的,由不知名獸皮繪制的地圖。
那張地圖上,不僅有大周的疆域,還有北方的草原,西域的諸國,南方的海島,甚至連遙遠的大洋彼岸,那片未知的大陸,都描繪得清清楚楚。
“這是我用八百年時間,建立起來的情報網,繪制出的最完整的世界地圖。”陳長生指著地圖上的東半部分。
“這片大陸,所有的金礦,鐵礦,煤礦,所有的鹽場,碼頭,糧倉,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只要您一句話,整個東大陸的經濟命脈都將為您服務。”
他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傲。
這是他經營了近千年的成果。
陳凱旋沒有看那些代表著財富的標記。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西南角,一片被標注為“十萬大山”的原始叢林里。
“這里,有什么?”他問道。
陳長生的臉色,微微一變。
“先生為何問起這里?”
“潘多拉在北境,釋放過一場瘟疫。被我解決了。”陳凱旋說道,“但那只是一個引子。真正的源頭不在這里?!?/p>
陳長生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先生果然厲害?!彼钢瞧瑓擦?,“這里,被當地的土人,稱作‘神棄之地’。據說,里面住著一個能操控瘟疫和死亡的古神。千百年來,凡是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p>
“我的情報網,也只能滲透到它的外圍。根據我們搜集到的零星情報,里面好像有一個巨大的活著的東西?!?/p>
“什么東西?”
“不知道。”陳長生搖了搖頭,“只知道每隔三十年,那東西就會蘇醒一次。每一次蘇醒都會在叢林里,引發一場可怕的瘟疫。為了防止瘟疫擴散,當地的土著部族,會用活人進行一場規模浩大的血祭,來安撫那個所謂的‘古神’。”
他看著陳凱旋。
“算算時間,下一次血祭,就在一個月之后?!?/p>
“這,就是潘多拉,為我準備的,第一道開胃菜?!标悇P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知道潘多拉不會讓他輕易地開始發展。
她一定會先給他制造一個巨大的麻煩。
一個足以拖垮他所有精力的麻煩。
如果不解決這個“瘟疫之源”他這邊無論發展得多快,都會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瘟疫打回原形。
“先生,您打算怎么辦?”陳長生問道,“那地方瘴氣密布毒蟲遍地,軍隊根本開不進去。而且那些土著部族極為排外兇悍異常。”
“我親自去一趟。”陳凱旋說道。
“這太危險了!”陳長生勸道,“您是主帥怎能親身犯險?這件事交給我。我派人……”
“你的人進不去?!标悇P旋打斷了他,“而且這件事只有我能解決。”
他看著地圖上的那片叢林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不過在去之前我需要你幫我準備幾樣東西。”
“先生請講?!?/p>
“第一,我要一艘船。不是在內湖里跑的畫舫而是能遠航入海,抵抗風浪的大船。速度要快船身要堅固?!?/p>
“接著,我要一百名最好的繡娘手要巧心要細?!?/p>
“另外我要你幫我找一個人?!?/p>
“什么人?”
陳凱旋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紡錘形的后面帶著四個尾翼的鐵疙瘩。
正是他之前在登州港給李昭月看過的“魚雷”的模型。
“我要找的人叫唐靈?!?/p>
陳長生看著那枚造型古怪的鐵疙瘩又看了看陳凱旋。
“蜀中唐門的人?”
“對。”陳凱旋點了點頭,“我需要她的機關術?!?/p>
“這個有點麻煩。”陳長生的眉頭微皺,“蜀中唐門,一向不問世事自成一派。而且她們的門人幾乎從不在外走動。即便是我也很難找到她們的蹤跡。”
“李昭月應該和她在一起?!标悇P旋說道,“隴西李氏和蜀中唐門如今都在為我做事?!?/p>
“原來如此?!标愰L生恍然,“這就好辦了。李氏的商路遍布天下只要她們還在大周境內,不出三日我必能找到她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