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了眼,他在傾聽。
傾聽這顆心臟的,律動。
它的每一次收縮,每一次舒張,都蘊含著一種獨特的,屬于生命的頻率。
那是潘多拉,賦予它的,虛假的生命之歌。
找到了。
陳凱旋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開始“歌唱”。
他的意識,發出了一種完全相反的頻率。
那不是毀滅而是修正。
他要將這首扭曲的錯誤的生命之歌,糾正回它本該有的和諧的調子上。
嗡。
一聲輕微的卻又仿似來自宇宙初開的共鳴,在整個天坑中響起。
那顆巨大心臟的跳動陡然一滯。
緊接著它開始劇烈地無規律地顫抖。
那些正要撕碎陳凱旋的血肉傀儡也全都停下了動作。
它們的身體開始融化崩潰,重新變回一灘灘腥臭的血水流回了心臟之中。
“不……你在做什么?”
彌賽亞臉上的笑容變成了極致的恐慌。
他感覺到自己和心臟之間的聯系,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切斷。
“噗!”
彌賽亞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萎靡了下去。
他的精神,遭受了重創。
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我記住你了。”他死死地盯著陳凱旋,轉身便要化作一道黑光,逃離此地,回歸自己的肉身。
“想走?”陳凱旋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我讓你走了嗎?”
……
天坑之上,祭壇之旁。
彌賽亞的肉身,盤膝而坐。
他猛地睜開雙眼,臉色慘白如紙。
他毫不猶豫地抓起身旁的一個水杯,想要喝水來平復翻涌的氣血。
就在此時,黎明的第一縷陽光,刺破了黑暗。
巨船之上,李昭月長劍猛地揮下。
“放!”
船尾,唐靈親自按下了蒸汽鐵魚的發射鈕。
那頭鋼鐵巨獸,拖著一道白色的蒸汽長龍,一頭扎進了冰冷的海水之中,向著海岸下方,那早已計算好的坐標,疾速潛去。
甲板上,一百名大周銳士,同時點燃了天行翼上的引信。
“飛廉之怒,焚盡八荒!”
一百只巨大的火焰之翼,騰空而起,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向著那片聚集了數萬狂信徒的叢林,滑翔而去。
天坑之旁,彌賽亞剛剛將水杯湊到嘴邊。
他的動作,突然僵住。
他看到,水杯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滴殷紅如血的,正在緩緩化開的……花蜜。
血菩提。
他猛地抬頭,看向不遠處的一棵大樹。
樹蔭下,蘇錦兒的身影,一閃而逝。
她的手中,那根金剛冰蠶絲,正在陽光下,反射著致命的光芒。
“不!”
彌賽亞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想把水杯扔掉,但已經晚了。
劇毒,順著他的指尖,瞬間侵入了他的心脈。
轟隆!
海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蒸汽鐵魚,精準地鉆透了天坑底部最薄弱的巖層。
冰冷的海水,瘋狂倒灌而入。
空中一百只火焰之翼,也如同流星火雨,墜入了叢林之中。
焦油和火藥,瞬間引爆了充滿了瘴氣的空氣。
整個神棄之地變成了一片火海。
一切似乎都已塵埃落定。
陳凱旋的意識體,緩緩消散。
彌賽亞的肉身,七竅流血,生機斷絕。
然而就在他倒下的最后一刻。
他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無比詭異的,勝利者般的笑容。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自己那杯混合了劇毒和血菩提的水,全部倒在了腳下的土地上。
那片土地,正是瘟疫之心的正上方。
毒液,滲入土壤。
下一刻,天坑之底,那顆正在被海水淹沒,被火焰灼燒的巨大心臟,突然停止了崩潰。
它開始以一種更加瘋狂,更加扭曲的方式,重新跳動了起來。
心臟在瘋狂跳動。
那不是生命復蘇的跡象,而是最終的,毀滅性的自爆。
彌賽亞的毒酒,混合著血菩提的幻力,成了一種催化劑。
它將潘多拉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險,徹底激活。
那顆心臟,變成了一顆巨大而不穩定的炸彈。
它要將整個十萬大山,連同周圍百里的海域,都炸回最原始的粒子狀態。
巨船之上。
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眾人,突然感到腳下的船體,開始劇烈地搖晃。
海水,仿似沸騰了一般,翻涌起滔天的巨浪。
“怎么回事?”唐靈死死抓住船舷。
“地震了?”鐵瘋子臉色發白。
李昭月抬起頭,看向那片已經被烈火和濃煙籠罩的大陸。
她看到,那里的天空,正在變成一種不正常的,妖異的血紅色。
一股足以讓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能量,正在地底深處,瘋狂地聚集。
“快!調轉船頭!全速離開這里!”她用盡全力嘶吼。
水手們慌忙操作。
但已經晚了。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海底傳來,死死地拽住了船體。
巨船好比陷入了沼澤,寸步難行。
恐慌,再次籠罩了所有人。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船艙的門,開了。
陳凱旋緩步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幾分。
神魂遠游,再加上剛才與彌賽亞的交鋒對他的消耗極大。
“國公爺!”
所有人,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將目光投向了他。
陳凱旋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火焰和濃煙,直視著那能量匯聚的核心。
“潘多拉,好算計。”他喃喃自語。
即便是同歸于盡,也要拖著他一起下地獄。
“唐靈。”他開口了。
“在!”
“船上,還有多少鐵魚?”
“還剩下九十九枚!”
“夠了。”陳凱旋指著海底的某個方向。
“把剩下的鐵魚,全都給我射向那個位置。引信全部調到最大。”
唐靈愣住了。
那個位置,是空無一物的深海。
“你瘋了?我們現在應該想辦法逃跑,而不是在這里浪費彈藥!”
“執行命令。”陳凱旋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唐靈咬了咬牙,她知道,這個時候,只能選擇相信這個男人。
“所有人,跟我來!”她帶著工匠們,沖向了船尾的發射架。
陳凱旋又看向李昭月。
“讓所有天行翼,立刻返航。回來之后,把翼展上的帆布,全都拆下來。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們連在一起。”
“你要做什么?”李昭月不解。
“做一張全世界最大的,漁網。”
陳凱旋走到船頭,盤膝而坐。
他將那枚菱形晶石,再次取出放在雙膝之上閉上了眼。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鋪開籠罩了方圓百里的海域。
他在尋找。
尋找這片看似普通的海域之下隱藏的秘密。
天坑之中。
倒灌的海水,已經被蒸發殆盡。
那顆跳動的心臟,膨脹到了極限。
它的表面,裂開了一道道刺目的紅光。
毀滅只在下一秒。
就在此時,九十九枚蒸汽鐵魚,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天而降。
它們沒有攻擊心臟。
而是精準地,鉆入了天坑巖壁的,九十九個不同的節點之上。
那些節點,是陳凱旋剛剛用精神力,計算出的整個地殼板塊最脆弱的地方。
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