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用那些工匠,為他打造一支,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軍隊?!?/p>
赫爾墨斯的聲音,就像他面具下的臉一樣,沒有半分波瀾。
“他會用鐵皮的戰車,取代戰馬。用噴火的連弩,取代弓箭。用鋼鐵的巨船,取代我們所有的艦隊。”
潘多拉笑了,她從軟榻上坐起,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一步步走到赫爾墨斯面前。
“所以,我們就要毀掉他的玩具,還有做玩具的人,對嗎?”
“是的,主人?!焙諣柲沟皖^,“我已經派出了‘無面者’,他們會混進前往新世界的流民之中。只要找到機會,就會……”
“不。”潘多拉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抬起了赫爾墨斯的下巴。
“殺戮,太低級了?!彼募t唇,幾乎貼在了赫爾墨斯的面具上,“我要的,是絕望?!?/p>
“我查過那些工匠的底細。他們都有家人,有軟肋?!?/p>
“去,把他們的家人,都給我‘請’到洛陽來。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每一次敲擊,每一次轉動齒輪,都是在為自己家人的脖子,套上絞索?!?/p>
“至于那個最關鍵的,也是最不聽話的‘公輸班’?!迸硕嗬难壑校W過一絲殘忍的快意,“我要你,親自去?!?/p>
“我要你當著他的面,把他最心愛的作品,變成一堆廢鐵。再把他最驕傲的雙手,一根根,碾碎。”
赫爾墨斯的面具下,傳出一聲恭敬的回應。
“遵命,我的主人。”
……
新世界,碼頭。
一艘來自江南的商船,緩緩靠岸。
船上走下來一個年輕人。
他約莫二十出頭,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卻掩不住那一身與生俱來的傲氣。
他背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箱,眼神銳利,掃過碼頭上那些熱火朝天的景象,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就是你們的‘新世界’?”他開口,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冶煉爐的火溫不對,爐渣太多,煉出來的都是劣鐵。蒸汽機的軸承磨損嚴重,噪音太大,不出十天就要報廢。還有那鐵軌,鋪得歪歪扭扭,蒸汽鐵車開在上面,遲早要翻車?!?/p>
他每說一句,前來迎接的徐茂才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你就是公輸班?”唐靈聞訊趕來,她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眼中滿是挑釁,“口氣倒是不小?!?/p>
“我只說實話?!惫敯鄬⒈澈蟮哪鞠洌p輕放在地上,“你們那個所謂的‘國公爺’呢?讓他出來見我。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畫出那樣的圖紙,卻造出這樣一堆垃圾?!?/p>
話音剛落,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你來了。”
公輸班猛地轉身。
陳凱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后。
他手里沒有拿魚竿,而是拿著一個剛剛從蒸汽機上拆下來的,磨損嚴重的青銅軸承。
“你說得對?!标悇P旋將軸承,遞到公輸班面前,“這里的匠人,手藝還不夠好。所以,我才請你來?!?/p>
公輸班看著陳凱旋,又看了看那枚軸承。
“圖紙是你畫的?”
“是。”
“那你應該知道,問題的根源,不在匠人,而在設計。”公輸班冷哼一聲,“這種硬碰硬的滑動軸承,即便用最好的精鋼,最好的潤滑油,磨損也無法避免。想要馬兒跑得快,又不讓馬兒多吃草,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所以,我改了圖紙。”陳凱旋說道。
他帶著公輸班,走進了島上最大的一間工坊。
工坊的正中央,一座全新的,比之前龐大三倍的蒸汽機,已經初具雛形。
唐靈正帶著幾十名工匠,進行著最后的組裝。
陳凱旋拿起一張新的圖紙。
“你看這里?!彼钢鴪D紙上,軸承的位置。
那里畫的,不再是簡單的圓環。
而是一個由內外兩個鋼圈,中間夾著十幾顆滾圓鋼珠的奇異結構。
公輸班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一把搶過圖紙,湊到眼前,死死地盯著那個結構,嘴里喃喃自語。
“以滾代滑,以點代面……天才,這簡直是天才的設計!”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那張高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和狂熱。
“這種東西,你們造得出來?”他抬起頭,看著陳凱旋。
“鋼珠已經燒制好了就在那邊的木箱里。”陳凱旋指了指角落,“但用來固定鋼珠的內外鋼圈對精度要求太高。我們試了十幾次都失敗了?!?/p>
公輸班扔下圖紙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堆廢棄的鋼圈前。
他拿起一個用手指輕輕一摸,又放在耳邊用指甲彈了彈。
“淬火的溫度高了三成退火的時間又短了一半。鋼材里面的應力不均,冷卻之后自然會變形?!?/p>
他抬起頭看著工坊里所有的工匠。
“把最好的爐子,最好的風箱最好的鐵錘都給我。”
“今天,我讓你們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公輸家的手藝?!?/p>
他的傲氣又回來了。
但這一次沒有人覺得他狂妄。
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滿了敬佩和期待。
工坊里爐火燒得更旺了。
公輸班親自掌錘,他每一次的敲擊都精準得好比用尺子量過。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眼中只有那塊被燒得通紅的鐵。
夜深了。
一個完美的泛著幽藍光澤的鋼圈,終于成型。
公輸班用鐵鉗夾著鋼圈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太累了準備回房休息,明日再進行最后的淬火。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兩個穿著普通工匠服的人,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們和公輸班擦肩而過,其中一人似乎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公輸班沒有在意徑直離開。
那兩人對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他們走到那座全新的蒸汽機旁,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
紙包里是一種灰白色的粉末。
“銷魂沙?!?/p>
其中一人低聲道。
“只要一點點混進潤滑油里。明天這臺機器一發動,不出一個時辰里面所有的零件都會被磨成一堆鐵渣?!?/p>
“到時候,那個姓陳的怕是要氣得吐血。”另一人獰笑道。
他們擰開蒸汽機的注油口正要將粉末倒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