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陸非凡者出現在占卜家俱樂部的概率是一半一半......克萊恩站在占卜家俱樂部所在的二樓洋房外,躊躇著轉著圈。
作為一名立志成為真正“占卜家”的“魔術師”,他已經嘗試將占卜的習慣融入生活,自然也不會忘了在這種大事上用占卜做雙保險。
通常來說,靈擺占卜和硬幣占卜只有兩種結果,無非是前者能模糊的顯示出兩種結果的不同程度,而后者更簡潔了當。
但是為什么我占卜俱樂部可能有南大陸非凡者,得到的答案是可能有,有可能沒有,硬幣立在地上是什么操作?
如果是單純的信息不足,應該直接占卜失敗才對......克萊恩又抬頭看了看二樓排成一排的玻璃窗,窗后的簾子靜靜垂立著,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樣。
“莫雷蒂先生,您不上去嗎?”
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從背后傳來,克萊恩被嚇了一跳,全靠著“小丑”的能力才沒失態。
“布倫頓先生?”他稍稍定身,有些驚訝道。
不過很快這份驚訝就變成了懷疑,克萊恩警惕而又隱蔽的摸向了自己的腋下,不確定道:
“布倫頓先生,您知道我的名字?”
今天換了一身酒紅色正裝,打扮在魯恩顯得頗為前衛的布倫頓呵呵笑道。
“您在訪單上簽過名字,而且向上次那樣奇特的占卜,我也只遇到過三次。”
“我今天自己試著做了次占卜,占卜結果說一分鐘前,我會獲得一個驚喜。”克萊恩的手從腋下移開,順便掏出懷表,裝模做樣道,“看來我的占卜沒有差太多。”
“是嗎?”布倫頓戲謔地掃了眼克萊恩的腋下和大衣左側,不過這點情緒被他很好的隱藏在了控制良好的面部表情之下,一點沒有流露出來。
他主動邀請道,“那我想這個驚喜應該是指引您再做一次占卜,否則您也不會來俱樂部下面等待了。”
“其實我這次是想入會。”克萊恩見躲不掉熱情的布倫頓,只好坦白道。
他舉著手杖點了點地面,和布倫頓并排走上了樓梯,借著鮮有燈光照明的轉角,克萊恩快速開啟靈視又馬上關閉,視線只在布倫頓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奇怪,難道真的是巧合?
布倫頓身上的靈性光華一切都很正常,既沒有被人催眠控制的痕跡,又看不出任何非凡者才有的靈性逸散或過度的靈性集中,完全是沒接觸過真正非凡的普通人應有的表現。
不過他的行事習慣和移民身份......克萊恩決定還是再看看,不妄下定論。
“下午好,安潔莉卡。”布倫頓笑容洋溢完全不似魯恩人的含蓄,熱情的朝正坐在前臺后的漂亮棕發女士脫帽致意。
“下午好,布倫頓先生。”安潔莉卡動作顯得有些慌亂,也不知是害羞,還是看到了布倫頓身后的克萊恩。
她臉上快速染上一抹淺淡的緋紅,逃似的避開布倫頓的視線,向克萊恩點了點頭。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
“您今天也是來占卜的嗎?”
“我......”
“莫雷蒂先生想要加入我們俱樂部,”布倫頓先一步替克萊恩回答了安潔莉卡的問題。
上次來到沒看出來這家伙這么熱情奔放......克萊恩借著摘帽的動作翻了個白眼,倒是沒懷疑布倫頓是“無面人”變得。
畢竟就算只從安潔莉卡剛才的表現來看,也能確定這個疑似因蒂斯移民的中年紳士,平常不是個能閑的下來的主。
何況漂亮女招待和俱樂部里的高級會員,這簡直是經典題材......克萊恩一手托著帽子,主動向前,取出了提前準備好的會費。
“上次布倫頓先生的占卜徹底震撼了我,與我之前接觸過的各種江湖騙子完全不一樣,所以我想加入俱樂部,真正接觸一下這門神秘的藝術。”
“那我相信您不會失望的。”安潔莉卡適時表現出驚喜的神色,簡單向克萊恩介紹了一下成為俱樂部會員的繳費規則和待遇。
在她的幫助下,克萊恩很容易就寫完了填有基本信息的表格。
占卜家......克萊恩打量著廷根占卜家俱樂部的會員身份標志,將這枚暗金色的袖釘別在了袖口,滿意的點了點頭。
......
“看起來我們以后的關系會更加親密了?”布倫頓指了指自己左手袖子上的一抹暗金。
俱樂部的收款憑據需要專門的財務部門開收,所以安潔莉卡只能讓克萊恩先跟隨布倫頓了解俱樂部面對會員開放的課程,還有其他共用的設施。
“一般俱樂部內占卜方面的課程都會由凡森特先生教授,”布倫頓駐足在一件大門虛掩的房間外,能聽到零碎的,帶有濃厚阿霍瓦郡口音的赫密斯語摻在魯恩語之中。
“看來今天是在講星盤占卜,”布倫頓似是介紹,又似是自言自語道,“如果只是塔羅和硬幣占卜,這些都屬于官方準許的范疇,但一旦涉及到星盤和鏡子,就需要向教會申請專門的執照,只有通過定期審查,才能繼續授課。”
“定期審查?”克萊恩小聲驚訝道。
他作為“值夜者”,都沒聽說過自己還有這種業務。
布倫頓快速掃了他一眼,示意繼續向前,不自覺地用起了說教的口吻:
“當然需要審查,你應該知道南大陸流行的邪惡巫術還有詛咒吧?”
這倒是聽說過,只是聽說的具體內容估計不太一樣......克萊恩微微頷首。
據他了解,在海上和南大陸,神秘與非凡并不是完全不被大眾知曉,甚至有一部分普通人也知道魔藥的存在,這與北大陸諸國與教會的政策截然相反。
“在王國靠北部還不明顯,迪西海岸這樣的南部沿海地區,很多在殖民地之間往返的商人都很相信占卜,認為這會給自己帶來啟示,規避可能的風險。”布倫頓從口袋里翻出鑰匙,打開了黃水晶房。
“如果只是為了好運,他們為什么不去教會祈求神明的祝福?”趁著布倫頓開門的間隙,克萊恩有意當了回捧哏。
“神明的祝福?”布倫頓先是一愣,隨后搖頭苦笑,“不捐款只能在每年大型祭典受到祝福,大家都一樣;如果捐款,就像教會的主教會為大額捐款的‘虔誠信徒’單獨講授教義,那豈不是要比誰捐的更多,才能獲得神明的青睞?”
他在門口靠右側打開了煤氣燈的氣閥,背對著克萊恩,彎腰彎的很低。
“那幫在殖民地做生意的商人雖然都拿著暴利,但比起難以想象的利潤,他們承擔的風險一點也不少,如果只是為了規避風險,就要付出一年一半的利潤,我想他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相信自己的好運,再背負點風險。”
“所以為了減少成本,他們選擇了所謂的南大陸巫術和詛咒?”克萊恩漸漸真的被布倫頓挑起了興趣。
“可以這么理解,”布倫頓坐到了和上次一樣的位置,克萊恩也是,“不過南大陸的巫術和詛咒與我們的占卜在效果上也差不了多少,他們實際上是和邪神教徒染上了關系,然后一發不可收拾,促成了許多駭人聽聞的恐怖事件。”
“王國政府和教會一直在提防邪神信仰滲透,尤其是風暴教會在海上的殖民地吃虧后,政府和教會對這些與神秘學相關的產業、組織就看的更重,早就不是二十年前自由發展的樣子了。”
但是為什么我一個“值夜者”都沒聽過這些事情,還有審查,這或許是審查的原因,但是我沒在排班表上看到審查任務啊......
“那這個審查是針對俱樂部所有的會員,還是只有俱樂部的課程?”克萊恩眉頭緊皺,看上去一副不想惹麻煩的樣子。
“當然是課程,”布倫頓寬慰道,“每三個月內不定時間,教會的主教會親自來審查,其實也就是旁聽一節課,問一問學員平時授課的內容,他們是教會人員,又不是警察,哪來的經歷去一個一個會員的調查。”
“也是。”克萊恩微微頷首,準備等一會回家路過教堂的時候,親自問一下隊長。
“好了,離安潔莉卡送來收據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再做一次占卜?”布倫頓從桌下抽出了一副舊的塔羅牌,提議道,“正好彌補上次用新牌占卜,不夠神秘的遺憾。”
不是上次的那副牌,他的舊牌不是被打濕了嗎?
“好啊,”克萊恩從善如流,伸手從布倫頓手里輕輕抽出了塔羅牌,笑容淺淡,“這次我想試一試,您來看看我的占卜水平,怎么樣?”
......
布倫頓沒有問題......克萊恩坐在有軌馬車上,目視著向后退去漸漸消失的圣塞琳娜教堂,放棄了下車的想法。
經過一下午在純粹占卜學上的探討,以及克萊恩親自對布倫頓最近命運的占卜,他基本已經可以確定,這位先生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神秘學資深愛好者,不懂真正的神秘,反倒是在對歷史學和社會學的研究上頗有建樹。
他的很多看法和評價都很犀利,挑明問題的話術也很尖銳,完全沒有魯恩人談論本國政治時遮遮掩掩,愛用諷刺、比喻的習慣,可能這更偏向因蒂斯的習慣?
羅賽爾大帝的一系列改革使因蒂斯成為第一個擺脫封建帝制,邁向更進一步社會體制的王國,更是把國內的開放思想推高到了與倫堡、馬錫相當的地步。
有機會在完成扮演的同時,也可以和這位布倫頓先生多聊一聊,如果不是他,我甚至不知道魯恩其實已經有類似的公務員制度,只是還沒來得及第一批考試......克萊恩仔細想了想,決定把這個已經用占卜印證過真假的消息一會告訴班森。
只不過真的想不到啊,無論是“值夜者”這種隱秘的官方組織,還是社會輿論,北大陸宣傳的特倫索斯特帝國一直是野蠻、信仰邪神的愚昧象征,但王國即將推行的公務員制度,竟然是特倫索斯特帝國已經實行了將近二十年的成熟制度......不得不說,在了解更多后,克萊恩對南大陸的興趣更高昂了。
“唯一的問題是,我現在所在的國家和特倫索斯特帝國處于長期敵視中,而我所在的工作單位的頂頭上司和特倫索斯特的老大是死仇,特倫索斯特的非凡者更是想要綁架我的罪犯。”
他嘴唇幾乎不動的吐槽道,甩了甩腦子,決定不再去想這些注定短時間內注定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還是先想想怎么勸班森參加公務員考試靠譜,這可比他現在的工作好多了。
......
“再見,安潔莉卡。”
“......再見,布倫頓先生。”
身著酒紅色正裝的紳士左右看了看,見無人注意,大膽的點了點嘴唇位置,眨了眨眼。
我的嘴?
安潔莉卡有些疑惑的摸向了自己的嘴唇,忽然感到一陣冰涼,忙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發現她竟然沒有注意自己的嘴角一直沾著下午茶留下的糕點殘渣。
漂亮的接待小姐立刻紅透了臉,低著頭背過了身,布倫頓看著這令人可愛的小動作,滿意地笑了笑,轉身走向了不太明亮的樓梯。
真是......仔細確認嘴邊已經擦干凈的安潔莉卡對布倫頓剛才的動作又惱又笑,眼睛不自覺瞥向鏡子,偶然瞥到了一道微弱的閃光。
“難道是走廊的燈壞了?”
她急忙走出前臺,順著樓梯檢查,一路走到了一樓。
空蕩的大街上沒有多少行人,樓道的煤氣燈也如平常般亮著昏暗的光,安潔莉卡只覺得有些奇怪。
剛剛下樓的布倫頓,竟然已經看不到背影了。
......
橘紅色的火苗膨脹又收縮,一棟棟房屋內,正享受夜晚的放松和家庭溫暖的居民絲毫沒注意到他們的壁燈表面,時而黯淡時而明亮,并迅速恢復正常,直到相鄰的房屋愈發稀疏,這古怪且不被人注意的異象才漸漸消失。
花園洋房外的煤氣路燈輕輕閃爍,洋房內壁爐離木柴的殘渣突然復燃,一位身著酒紅色正裝的紳士衣角殘留著爐火的溫度,緩步走出。
杰利·查拉圖手腕一甩,憑空甩出一張紙人。
隨著紙人迅速燃燒,代替被背上神秘學象征,完成干擾占卜的使命,杰利·查拉圖才把視線從已經燒成灰燼的紙人上移開,對著正跪拜祈禱的A先生,夸耀般道:
“克萊恩·莫雷蒂又上鉤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