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和賜予的嘗試很順利,省去了“正義”和其他兩位成員交易的不便,克萊恩也算稍稍坐實了“愚者”的神靈身份,發揮了一點神靈的權柄。
相比起來,灰霧展現的威能比起“詭秘”這個真神,更符合凡人對神靈的遐想,是只有“占卜家”一條序列如此,還是說其他序列頂端的真神也都有對應“灰霧”的特殊空間?
他們是掌握了這片空間,同時晉升至序列零,所以才能被稱為真神,而“詭秘”的圣典里提到的,像南大陸真實造物主教會教皇——“命運天使”烏洛琉斯被稱為天使之王,則是沒有相應的空間?
天使和天使之間亦有差距?
高序列的知識總是令人著迷,即使是對于克萊恩這樣接觸過太多超越本身序列太多異聞的非凡者也是如此,一路上他都在思考這些和自己當下毫無關系的事情,以至于險些走過占卜家俱樂部門口也差點沒發現。
入秋后的梧桐樹隨風發出沙沙的聲響,稀薄的陽光透過霧霾灑在地上只能留下虛寫的斑駁,站在樓下的克萊恩稍作整理,穿過步梯走上了大廳。
漂亮的前臺安潔莉卡看到眼熟的紳士,笑意溫柔的行禮。
“莫雷蒂先生?”
“您是來找布倫頓先生的嗎?”
她看起來并不驚訝,克萊恩搖了搖頭,順著話說道:
“今天休息,我想來俱樂部看看,嘗試一下自己的占卜水平。”
唔......安潔莉卡略顯驚訝的輕抿嘴唇,抱著些許歉意道:
“今天有一節比較重要的星盤課程,大部分會員都在聽布倫頓先生講課,前一段時間東區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警察和教會的主教先生來俱樂部看了好幾遍,可能是這個原因,這幾天我幾乎沒看到過陌生的客人。”
主教親自巡視俱樂部,是因為非凡小隊的精力集中在魔女上,所以只能由教會盯著可能潛在的極光會與密修會成員?
隊長的效率很高啊,而且在大事上從不健忘......克萊恩忽然感到一陣內疚。
他很清楚南大陸的邪教徒還留在廷根,大概率就是為了自己,不管對方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A先生救了我,這種事情匯報上去就算是隊長偏袒我,最好的結果也是被暫時收容在查尼斯門后,等教會的高層解決......克萊恩心中的糾結并沒有寫在臉上,反而他相當平淡的點了點頭,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
“看來這是命運的決定,我今天是不能大顯身手了。”
目視著歉意含笑的安潔莉卡,他指了指通往教室的走廊。
“還是上次的教室嗎?”
“我對星盤占卜其實還挺有興趣的。”
“當然。”
前臺小姐松了口氣,親自領著克萊恩走進走廊,從201房間的后門送了張座位進去。
這是一間能容納三十個人的大房間,說是教室,但裝修風格和擺設到更像是舉辦茶話會的休息廳。
如果沒有前面的黑板,就更像了......克萊恩捧著安潔莉卡小姐貼心準備的紅茶,面帶微笑,教室前方講課的布倫頓也注意到了這名半路走入的“學員”,用不太明顯的動作頷首致意。
不同于老尼爾的授課風格,布倫頓所講在克萊恩看來并不深入,也沒有涉及太多真正的非凡,甚至很多星座都是錯的,如果用在真正的占卜上,只能起到反作用。
當然,這位資深神秘學愛好者的優點也很明顯,足夠風趣,足夠耐心,而且非常擅長調動學員的情緒,能關注到每一個人。
據克萊恩觀察,他驚奇的發現,一堂課將近一個小時下來,竟然沒有一名學員走神或者打瞌睡,都被布倫頓精彩的教學所吸引。
“您關于雷鳴星座的講解很精彩。”
克萊恩挑選了唯一一個和真正神秘學沒有一點出入的部分恭維道。
“呵呵,如果其他先生、女士也能像你消化得這么快,我想我會輕松很多,”從學員中走出的布倫頓把筆記本還給一個謝頂的先生,小聲對克萊恩打趣道。
他今天的穿搭頗有因蒂斯風格,白色的襯衣袖口別著亮閃閃的袖釘,外邊只披了一件羊毛大衣,在魯恩紳士的含蓄上,又添了一點少年人的不羈與浪漫。
“我還差很多。”克萊恩謙虛道。
“你太過自謙了,莫雷蒂先生。”
不知是不是克萊恩的錯覺,他總覺得這位布倫頓先生和自己談話時,愈發有一種打趣和戲謔纏在話中,就像是一位前輩在看初出茅廬的后輩。
唉,上次不該和布倫頓先生談太多時政上的東西......哪怕是有地球二十一世紀種種半桶水知識加持,克萊恩依然發現自己在這位儲量相當淵博的先生面前像個懵懂的少年。
或許一些較為前沿,超脫于當下類似地球十九世紀現實的知識略有勝出,但在哲學等基礎學科上,他可以說是一敗涂地。
這就是“鍵盤強者”嗎?
真是有夠好笑的。
克萊恩懷著自嘲的情緒往布倫頓那邊掃了一眼,恰好看到他正曖昧的同美麗的前臺小姐安潔莉卡眉來眼去。
“您今天也是來占卜的嗎?”
從因蒂斯烙在骨子里的情緒內脫離,布倫頓敏銳的察覺到來自克萊恩的視線,絲毫不尷尬道。
克萊恩笑得有些勉強。
“我今天本來是想給別人做占卜的。”
哦?布倫頓稍稍抬頭,嘴巴半張,饒有興趣地眨了眨眼睛。
沒人提醒就懂扮演法了?
我還以為馬戲團的人再給我開玩笑,看來是真的......披著占卜教師皮的杰利·查拉圖此時說不上是嫉妒還是欣慰,心底百味雜陳。
眼前這個傻乎乎的大學生在一個月前還是一個純粹的普通人,而現在好像馬上就要超過自己了!
不論在家族中,亦或是教會里,有多少長輩夸贊他的天賦,他也用了足足六年才從序列九晉升到現在的位置。
“命運是個神奇的玩意,有時候就是如此,更何況是我們這種被教會注意的愛好,”布倫頓用相當露骨的語言諷刺了一下時事,隨后發出邀請,“那您來陪我消遣一下時光怎樣?”
“我最近也遇到了一些問題,你知道的占卜者對自己的未來進行解讀往往會添進去主觀想法,就像醫者不能自醫一樣。”
“當然沒問題。”克萊恩幾乎沒思考就答應道。
......
“足量的鮮血,骨灰也可以是其他與靈體相關的媒介。”
從黑荊棘安保公司離開后的馬車上,老尼爾用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念叨著。
即使他已經稱不上是虔誠的女神信徒,也不會做出在教堂和神的注視下行如此褻瀆之事的舉動,就如他又一次拒絕了小丑的邀請一樣。
將近二十年了,對于需要藏好真實身份的情報人員,他甚至連小丑的名字都知道——哪怕是陰差陽錯的巧合,他和那個老小子認識的時間一點不比和鄧恩認識的少,某種意義上,如果不是信仰不同,立場分歧,他們會是可以交心的朋友。
“之前準備的血沒有浪費,這個儀式甚至比‘隱匿賢者’給的那個需要的還少一些,在準備兩百毫升,剩下的就算是容錯......”
老尼爾不斷念叨著隱秘的知識,頭顱一點一點埋進了雙手,臉上早已淚水縱橫。
我是自私的,莎莉絲特也是女神的虔誠信徒,我只顧著自己的情緒,一味想要將她挽回,卻從沒想過她會不會愿意以這種方式重新獲得生命......
她......她會不會覺得我的所作所為......惡心?
老尼爾發出無聲的哀嚎,雙手死死的扣在臉上,幾次想要起身、抬手,卻都沒有成功。
在濃濃的愧疚中,他任由馬車向前,往郊區的墓園跑去。
對了,今天他是要接莎莉絲特回家的。
......
有著小圓桌、羅盤、鏡子等事物,光照昏暗的黃水晶房間內,克萊恩和布倫頓相對而坐,中間是上次用過的塔羅牌,已經洗好,正面朝著克萊恩。
“您希望知道些什么?”克萊恩熟稔地抓起牌堆,對面前人問道。
“嚴謹來講,應該是我未來會遇到怎樣的遭遇。”布倫頓搖頭笑道,“不過這樣也沒什么大問題就是了。”
“我最近運氣不太好,工作上又遇到一些小挫折,差點讓領導和長輩失望,所以想知道接下來的運氣,你知道的,人總是想追求好運氣。”
被布倫頓攤手撇嘴的樣子逗笑的克萊恩“哈”了一聲,隨著手上開始洗牌,眼神漸漸嚴肅。
為了提高準確度,他刻意用上了非凡能力,是真的像幫到這位和自己很投緣的先生。
很快,象征未來的一張牌就被抽了出來,克萊恩掃了一眼,竟有些發愣。
“怎么了嗎?”
克萊恩目視著那張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惡魔”牌,不可置信的望向了桌子對面。
一時間,他仿佛撞見了“夢魘”制造的錯覺,竟覺得小圓桌短短三十厘米的距離,被放大了無數倍,仿佛在他和布倫頓之間設下了一道鴻溝。
“是......正位的‘惡魔’。”克萊恩嗓音干澀。
“真的嗎?”布倫頓并沒有對自己的未來感到擔憂,反而十分好奇地接過了牌,仔細地看了兩遍,然后才嘆息道,“看來我真的要小心一點了。”
“我可能太在意手上工作的結果了,讓情緒掌握了大腦,難搞......”
他輕描淡寫的略過了一位真正“占卜家”預知的事實,輕松的舒了口氣。
“布倫頓先生,您最近遇到了什么難事嗎?”克萊恩眉頭微皺,發自內心的關切道。
先不提這樣模糊的占卜在普通人看來有多少可信度,可克萊恩自己非常清楚,中序列的占卜即使沒有特別詳細的前提了解,也能確定事件的大致走向。
何況他剛才真的刻意調動了非凡能力,連靈視都開啟了,還是遇到這種事情,更說明問題了!
“不是什么需要嚴肅的事情,就算這次工作沒有處理好,我也最多晚升職兩年。”布倫頓擺了擺手。
他向克萊恩解釋道:
“你知道我來自因蒂斯,我是在二十多歲的時候來到魯恩的,大概四年前,我沒有更改我的國籍,也和家里一直保持著聯系,這次的工作就是正巧和家鄉那邊有關,算是我一個長輩在盯著吧,我總覺得如果自己做不好,可能會有損自己在那位長輩心中的印象。”
“呵,他是我們家族里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如果他也能認可我的成績,不論以后的前途怎樣,至少我能堂堂正正的為自己感到自豪。”
家族......長輩......德高望重.......等等字眼刺進克萊恩的耳朵,令他默默移開了視線,爭取不去看對面滿面感嘆的中年富家子弟。
失策了,沒想到隨便走走都能遇到一位隱形大佬。
原來布倫頓先生是因蒂斯某個大家族的子弟啊,怪不得對很多時事問題有獨特見解,眼光也看的更遠、更高,原來是有家族基礎......克萊恩忽然覺得自己先前的很多問題得到了解釋,蓋在布倫頓身上的迷霧也消散了不少。
他為布倫頓補上了腦中人物畫像的殘缺,輕嘆道:
“總之還是希望你能順利度過你的挑戰,祝你工作一切順利,能取得那位長輩的贊賞。”
“借你吉言。”布倫頓——哦不,杰利·查拉圖誠心感謝道。
他剛才說的不完全是假話,只是模糊了一下細節,把任務自動替換成了工作。
我確實很在意家主殿下的看法,這次任務也是我晉升序列五的契機,嗯,扮演完布倫頓的身份,我的魔藥也就基本消化了,再加上我的功勛,任務成功今年年底之前我就能成為序列五,成為近百年來家族里最快的一個,甚至我都不需要刻意準備儀式,完全可以拜托A,還不需要給報酬......
藏在布倫頓皮下的杰利·查拉圖微微一笑,將手中的“惡魔”牌還給了克萊恩,心中對眼前“幸運兒”的偏見也少許轉化為了認可。
怪不得會被因斯·贊格維爾盯上,能意識到0-08的存在......他又瞟了眼散落的塔羅牌。
不得不承認,克萊恩·莫雷蒂確實有做“占卜家”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