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黑色神職人員長袍的男子雙眼同時瞇了瞇。
他對面的投影已經(jīng)變成了一條條扭曲蠕蟲形成的巨大神秘漩渦，它們往四周延伸出一根根透明的觸手，中心凝聚著風暴，僅是看到就會讓人失去理智，畸變瘋狂。
但身材單薄的研究員并沒有產(chǎn)生畏懼的情感，他瞇起的右眼眼眶上，憑空出現(xiàn)了一枚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
隨著他伸手推了推那單片眼鏡，一記悠遠的鐘聲也在曠野上響起。
它仿佛穿越漫長的歷史而來，讓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緩慢，包括正在涌動的蠕蟲漩渦。
半空之中，一片片漆黑被刺破，顯露出了一個石頭雕刻成的巨大壁鐘。
這斑駁的時鐘剛一出現(xiàn)，就令一切被它的影子涵蓋到的事物失去了本有的時間，提前進入衰老。
思緒滯澀近乎停滯的蠕蟲漩渦掙扎的加快了速度，中心處浮現(xiàn)出一張?zhí)摶貌徽媲械拿婢撸瑑芍缓邝聍竦目锥绰冻隽艘环N人性化的思辨神態(tài)。
漩渦中心噼啪作響的銀白停止跳躍，快速重組構(gòu)成了一副和壁鐘表面相似卻又不盡相同的畫面。
三只透明的蠕蟲充當指針，體表染上金色環(huán)節(jié)，瘋狂轉(zhuǎn)向了和壁鐘表面相反的方向。
當！
兩股鐘聲如同共鳴，時間的秩序短暫宕機，放棄了思考。
它一時竟不知該聽誰的指令！
當！
回蕩聲里，潮水一樣的黑暗停止了奔涌，古老時鐘的虛影和蠕蟲漩渦同時變回了人型。
周明瑞歪著頭，手里抓著一個黑頭發(fā)小孩形象的卡通玩具，警惕的把目光放在了研究員腳下的墮落氣息，以及那剛剛?cè)谌腙幱暗膯纹坨R上。
“我沒有見過你？”
“你是新的‘錯誤’？”
“你是源堡的主人？”研究員沒有回答來自周明瑞的疑問，興致勃勃地打量著對面包含著與他相似的偉大氣息，披著人皮的青黑光門，嘴角噙著微笑。
源堡這個名詞，是他在看到周明瑞的一瞬間，腦海里突然蹦出的，他從未了解過的新鮮事物，與之同時出現(xiàn)的，還有不知來源的仇恨與敵視。
不過這種已經(jīng)死去的執(zhí)念并沒能影響他許多。
“太陽”純凈無垢的特性幫助他輕松抵御了負面情緒，“墮落”的權(quán)柄也恰到好處的分擔了不屬于他的想法，只有被放牧的“錯誤”唯一性發(fā)出了一點蠢動，似乎是在興奮，又似乎是在求救，企圖引起青黑光門的注意。
“混沌海......”周明瑞腦中同樣出現(xiàn)了一個詞匯。
不過這個名詞在祂見過巨龍的王——安格爾威德后，就已經(jīng)深深刻進了祂的腦海，并沒有給祂多少沖擊。
又一個被混沌海制造出的新怪物？
祂眼底不同的神秘花紋瘋狂變換順序，試圖解構(gòu)研究員人型偽裝下的真實。
然而無論“解密學者”和“星之匙”的權(quán)柄如何努力，周明瑞看研究員的過去與來歷依然是一片空白。
對方就像是突然憑空出現(xiàn)的空想造物，剛剛被造物主捏造出一個形象，就碰到上祂。
“我猜你一定在好奇我的來歷？”研究員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而且我猜你一定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他向前走了一步，大大方方展示著自己。
可是對于他試圖表現(xiàn)友好的行為，周明瑞卻并不領情，反而更加戒備。
“你讓我感到了危險。”周明瑞抱緊懷中的玩具與權(quán)柄，長袍下劃過一條條粗壯的輪廓，透明幽黑的觸手拖在地面上，將正片曠野化作迷霧的澤國。
“你和安格爾威德很像，和蘇尼亞索列姆也有相似的地方。”
“你是誰？”
“我嗎？”研究員笑著開口，答案剛到嘴邊，就卡住了。
他小小的自我懷疑了片刻，果斷繼續(xù)微笑，打起了哈哈。
“我來自切爾諾貝利，曾經(jīng)是那里的研究員。”
“當然，你也可以叫我‘太陽’或者‘倒吊人’，按照這片大地上生物的看法，我應該算是這兩個方面的神，和其他非人類的古神一樣。”
切爾諾貝利？周明瑞緩緩睜大了雙眼。
祂記得那片用來掩埋核輻射的水泥棺材，也在巨人王國邊境的大裂谷見到過它的實體。
那里充斥著令人反胃的氣息，是怪物絕跡的空腔，很少有生物會在裂谷附近徘徊。
就連他也是付出了數(shù)不清的秘偶和歷史投影，才勉強搞懂，裂谷下除了切爾諾貝利的遺跡，可能還有與束縛自己的源堡相對的其他源質(zhì)，疑似混沌海源質(zhì)。
祂蠟像般的臉上沒有走露情緒，咀嚼了一會來自研究員的回答，周明瑞放松了握著權(quán)柄的手，抓著玩具的另一只則又往回收了收。
“我可以把這個交給你。”祂向研究員展示著“天災”化做的物品，“不過我需要你向我解釋，什么叫非人類的古神？”
研究員看都沒看“天災”一眼。
“我沒有得到你的任何幫助，為什么要送給我東西？”
“只是回答一個問題，不需要付出代價。”
他解釋起自己剛剛的話。
“我剛蘇醒不久，如果我沒記錯，這片大地上被稱為古神的，好像一個人類都沒有吧？”
“如果按照你的邏輯，我也不是人類，”周明瑞臉上罕見的出現(xiàn)了能被稱為表情的變化，他皺起了眉頭，“雖然并不是所有的古神曾經(jīng)都是人類，但是巨人、吸血鬼、精靈、異種，據(jù)我所知，他們的神在最初，或多或少都和人類有關。”
“蘇尼亞索列姆甚至和我來自同一片土地。”
祂曾潛入過巨人的禁地，拜訪過試圖帶回自己的“暴君”的宮廷，與血族有過交易，親自確認了一些令祂失望的歷史，再提起這些傷心的事實，也不會再有多少波動。
“原來是這樣？”研究員純粹的金色眼眸中流露著思索的神情。
他短暫糾結(jié)了片刻，便有了主意。
“看來是我先入為主的判斷出現(xiàn)了問題。”
他望向自己的腳下，又瞧了瞧對面明顯警惕自己的周明瑞，突然說道：
“你的狀態(tài)并不好，有興趣加入一場實驗，穩(wěn)定自己的狀態(tài)嗎？”
“實驗？”
周明瑞一下無法理解這話。
“沒錯。”研究員伸出了手，沒有再向先前有任何非凡力量沸騰，只是單純的行為，“你說你曾經(jīng)也是人類，我的權(quán)柄......我是說‘倒吊人’的能力之一，并不能利用你的話語分裂出這一部分，所以你應該說的是真話。”
“而且在我提到我來自切爾諾貝利的時候，你的反應很有趣。”
“所有的古神和祂們的從屬都知道那片遺跡。”周明瑞不給面子的板著臉，長袍下?lián)P起的觸手隱約有再次合抱成漩渦的征兆。
“但是祂們絕對不知道切爾諾貝利這個名字，更不可能知道它的涵義。”研究員十分輕松的聳肩道。
他看向周明瑞的目光滿是愉悅，似乎認定自己的想法肯定會實現(xiàn)，不存在出現(xiàn)意外的可能。
“我曾是切爾諾貝利的研究員，在災難時掉進了地下，我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我想你或許也和我有類似的遭遇。”
“我想創(chuàng)造一個你肯定熟悉的國家。”
研究員無視了蠢蠢欲動的蠕蟲漩渦，不容置疑的握住了周明瑞的抓著權(quán)柄，尚未來得及化作觸手的手掌，將祂從迷霧中拽了出來。
他純粹的眼眸里閃耀著純粹理想的光芒，提出了邀請。
“你要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