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懷疑自己被污染了。”
“啊?”
目視著薩莫爾不懷好意的笑容,戴里克嚇得叫出了聲,周圍正在行進的小隊頓時停下了行進,舉著武器朝他所在隊伍中部看了過來。
“沒,沒事,我看錯了。”戴里克畏縮地瞧了眼“黎明騎士”,歉意地點了點頭。
“黎明騎士”深深的望了戴里克一眼,習慣性的檢查四周,低聲道:
“你是第一次來到城邦遠郊,可以理解。”
他手中的劍身上黎明的光輝更耀眼了幾分,掃了一圈發現沒有異常,旋即繼續命令隊伍前進。
“不要開這種惡劣的玩笑!”戴里克羞愧的低著頭,忽然朝身側低喝一聲。
剛才他被薩莫爾的話嚇了一跳,現在才想起來這位“魔術師”是城邦內有名的惡作劇大王,最喜歡用夸張的動作和無傷大雅的謊言捉弄同伴,還美名其曰是追尋主的意志,在尋求新的扮演道路。
薩莫爾無所謂的搖了搖頭,絲毫沒有懺悔的意思。
他看著戴里克的右手手背,意味深長道:
“污染么,總是隱蔽的,我只是說出自己的猜測,萬一正好碰巧揭開了真相呢?”
......
貝克蘭德東區,碼頭附近,克萊恩和其他賞金獵人混在一起,等待著酒保往墻上粘貼更多寫了委托的告示。
過去的一天半內,“紅手套”已經放棄了對庫倫酒吧的封鎖,A先生說這是因為黑夜教會也意識到了藏在貝克蘭德的“玫瑰學派”成員里可能有“惡魔”存在,故意放松了檢查力度,希望通過這種方式,麻痹“惡魔”的惡意感知,以求下一次能將上次沒能抓住的核心成員一網打盡。
他們沒能封鎖在庫倫酒吧發生的事情,各大報紙的記者對于東區發生的一切負面新聞好像有著病態的執念,哪怕“紅手套”搬出了軍情九處的名頭,這幫只會提出問題的“提問家”依然想盡各種辦法,說服了一批東區居民為自己賣命。
他們用一兩蘇勒的價格,就能雇傭一個吃不上飯的孩子主動挑釁“紅手套”,給黑夜教會和政府的人制造麻煩。
拜他們所賜,茲曼格黨倒臺的消息很快傳遍了貝克蘭德,傳到了西區的貴族、銀行家耳中。
克萊恩第一次對記者抱有如此大的惡意。
唉,茲曼格黨雖然暫時不存在了,但是默爾索離開的時候帶走了幫派內一切重要的東西,包括辛德拉斯男爵希望得到的貨物,如果不能在兩天內找到默爾索的下落,恐怕第一個因此被清算的,反而會是我......他眼下含在口腔內的南威爾啤酒,耳邊是令人煩躁的喧鬧聲。
“玫瑰學派”的瘋子們雖然喜歡放縱,但在做事上一點拖延癥沒有,他們追求“今天想讓誰死,就不可能讓他明天還活著見到太陽”......杰利·查拉圖的話猶在耳畔,克萊恩沒有啟用“黃黑之眼”,沒有開啟靈視,除了藏在掌心皮膚下和他自身血肉結合的黑鐵徽章,其他一切都表現得同正常人無異。
他放松了警惕,甚至在A先生的幫助下封閉了自己的一部分記憶,種下了暗示,只等著“怨魂”和“惡魔”上門。
碼頭區的賞金獵人酒吧內,五官還算端正的酒吧抱著一沓棕褐色的紙張,上面用不同的字體寫著不同的要求。
酒保撇開了擋在身前的人,拿著一把鐵鉗,在靠酒吧西側的墻壁上看了一會,然后舉著鉗子將一些落灰了的告示撕下,換上了手里剛寫下不久的新委托。
反正閑的也是閑的,克萊恩便也像個真正的賞金獵人一樣,索性加入了打工大軍,尋找起適合自己的委托。
這里面從最基本的尋人啟事到要求較高的跟蹤調查應有盡有,其中比較吸引克萊恩的莫過于一則和周圍的委托格格不入,帶有明顯幫派標記的“懸賞”。
那張懸賞令有著黑色的邊框,印刷體寫成的簡單描述,和最誘人的價值一百鎊一條線索的賞金......
不過這些都不是吸引克萊恩的點,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還是占據了懸賞中心一大片空白,好像是用鉛筆畫出,細節又堪比照片的肖像。
他有著飽滿的額頭,整齊向后梳去的黑發,一雙被圓框眼鏡遮擋的眼睛......
這是蘭爾烏斯?克萊恩身體前傾,探出脖子,眼睛睜開到了極限。
他撐在桌面上和握著酒杯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著,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尖和關節用力到發白,讓人懷疑他手里用劣質木頭做成的桌子、杯子下一刻就會被捏的粉碎。
冷靜,冷靜,不能有太過激動的情緒,否則很可能被“惡魔”利用......克萊恩的理智一遍又一遍提醒著自己。
他喘著粗氣,“小丑”的能力遏制著因激動而抽搐的肌肉,緩緩放開了雙手。
克萊恩頭顱低垂著,雙眼無機的盯著地面,過了幾秒,忽然恢復了正常。
他嘴角噙著虛假的笑容,見附近沒什么人注意到自己剛才的失態,便拍了拍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人。
“先生,墻上那張懸賞是什么情況?”他指了指西側。
被他問到的賞金獵人看起來四五十歲,長著一張方正的臉龐,和瘦弱的身材看起來非常不搭。
這男人掃了眼克萊恩指著的方向,隱約露出了恐懼的神情。
“你不知道嗎?”
“有黑色條紋裝飾的懸賞都是輝利黨的人貼出來的,我勸你不要惹上他們。”
克萊恩沒搞懂男人的意思,不禁問道:
“只是接受委托也不行嗎?”
男人搖了搖頭,不愿多說,他遲疑了一兩秒,打量著克萊恩看他面生,懷疑是新來的,于是勸說道:
“輝利黨當然不會做什么過分的事情,只要你不欠他們的錢,不去找事......其實他們還是挺好的,我的意思是比警察好,畢竟有事找輝利黨可能還能解決,找警察不會......”
“不過你不要因為我說的這些就對輝利黨的委托抱著什么不切實際的幻想。”
男人吐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輝利黨背后有大人物,他們放出來的委托一般都很危險,至少我干得十幾年里,只見過迪爾查小姐完成過他們的委托。”
“迪爾查小姐?”克萊恩重復道。
這又是誰?是活躍在東區的某個非凡者?
見克萊恩不知道迪爾查小姐的存在,男人在心中坐實了眼前的家伙是個新人的認知,繼續道:
“迪爾查小姐是我們這有名的仲裁人,你以后遇到了不公平的事情,如果不是嚴重到危及性命,或者惹上大人物那類的,也可以找她。”
有名的仲裁人......這位迪爾查小姐是一位真正的“仲裁人”?
克萊恩敷衍的微微頷首,目光在蘭爾烏斯的懸賞令上多留了一刻,隨后望向了窗外。
一位能在東區打出名頭的“仲裁人”,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扮演”。
可是正常來說,野生非凡者很難知曉“扮演法”的存在,他們很多連非凡特性的存在都不知道,甚至嚴重一些的,在深入接觸地下聚會之前,都不一定知道自己到底屬于哪條途徑。
這又說不通了......克萊恩目視著窗外猩紅的血月,忽然覺得有點胸悶,像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起身往酒吧外走去。
“仲裁人”途徑被王室掌握,幾乎沒有配方和特性流出,如果迪爾查小姐是軍情九處或軍方的人,那她也不需要在東區以賞金獵人的身份進行扮演,完全可以擔任正常的警局職位,這樣還更安全。
或許有機會可以認識一下這位迪爾查小姐......克萊恩毫無防備的走在東區雜亂骯臟的街道上,越走越遠,身影逐漸融入不被淡黃色的嗆人迷霧籠罩的,碼頭上用來堆積貨物的沙灘。
從他離開廷根到現在,A先生沒有轉交給他一條有關蘭爾烏斯的消息,反而是他先在東區的懸賞令上看到了仇人的臉。
蘭爾烏斯身上應該還殘留著真實造物主的神力,極光會找到他只是時間問題,不應該一點消息得不到。
一個能把北大陸搞得風聲鶴唳的情報機構,也不可能比不上東區的地頭蛇......輝利黨背后站著大人物......克萊恩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微微瞇起雙眼。
他想到兩種可能。
一無非是極光會雖然確定了蘭爾烏斯的下落,但礙于他身上真實造物主的神力不能直接出手,以免擴大影響,招來魯恩官方的注意。
二則是A先生有意對克萊恩隱瞞了針對蘭爾烏斯的行動。
不論怎么說,我可以從輝利黨的渠道插手這件事,迪爾查小姐作為少有的活著完成了輝利黨委托的人,接觸一下,說不定能得到些許線索......
被猩紅波光覆蓋的沙地上,克萊恩霎時釘在了原地。
他如同走進了時間停止的怪圈,前腳剛剛邁出腳尖點地,后腳腳跟稍起,保持著邁步的姿勢再沒有任何動作,只有手背和脖頸處暴露在外的肌膚上,能從根根豎起的汗毛上得到一點能證明他還活著的證據。
克萊恩連思緒都突然固化了,他淺顯到接近無色的雙眸內,赫然映照著一道戴著羽毛牛仔帽,身著皮夾克的身影。
他不知不覺被“怨魂”附身了!
猩紅涌動的陰影內,破碎的月光凝聚成一灘鮮血,身型畸長,渾身覆蓋著鱗片的“惡魔”披著月光化做的鮮血,從角落里四肢并用著爬了出來。
他雙眼惡毒的怨念近乎盈滿,黃色的液態硫磺從他尖利的牙縫間滴落,兩側的腮幫一鼓一癟,似乎在醞釀著什么。
他,們是,誰?克萊恩呆滯的分辨著映在自己眼膜上的兩道身影,記憶中被遮住的一片緩緩露出了真容。
有關“惡魔”和“怨魂”的詳細記憶從心靈深處涌出,與沙地上隨處可見的陰影一起,瘋狂涌動,揭漏了隱藏的真相。
一道虛幻不真切的影子忽然從克萊恩身上剝離,“怨魂”雙眼合閉像是失去了意識。
抓住這個機會,克萊恩等不及思考速度完全恢復正常,就本能的打了個響指,通過火焰跳到了一道人影旁。
杰利·查拉圖手腕上掛著一枚描繪著狼首花紋的徽章,嘴角帶笑,對著從夢境中掙脫的“怨魂”行了個禮。
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隱藏在克萊恩附近陰影中的A先生從陰影中邁出,帶著他那身經典的血色長袍,一步來到了克萊恩身前。
醞釀著吐息的“惡魔”見此情形,下意識后退了兩步。
掙脫了夢境的“怨魂”飛回了“惡魔”身邊,“惡魔”感受到來自同伴的怒視,不禁懷疑人生。
他沒有感覺到任何惡意,也沒有感受到毀滅性的力量——如果極光會的人是借助了某件1級封印物瞞過他的感知,那他應該會夢到來自母樹的啟示才對。
今天可是血月,是母樹力量強盛的象征!
“瞧吧,我就說這個方法可行。”
克萊恩身邊,杰利·查拉圖眼睛盯著“怨魂”漂浮的方向,語氣帶笑的輕輕聳肩道。
“只要封閉你的一部分記憶和認知,不去想對他們有害的方面,就不會產生惡意,不會被捕捉。”
“同理,我和你一樣,都沒有A那種進入祈禱狀態就能把腦子里其他內容完全放空的天賦,也封閉一部分記憶,就能讓他們完全發現不了我們。”
杰利對A先生投來的探詢目光微微頷首,嘴角的弧度帶著譏諷,手腕上幫著徽章再次點亮花紋。
克萊恩突然感到自己右手掌心內一陣燥熱,屬于杰利·查拉圖的嗓音憑空傳到了自己耳朵里。
“捂住耳朵。”
捂住耳朵?這不在計劃里啊?
不過克萊恩還是老實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同時左手上那一層半透明的“蠕動的饑餓”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層層金色鱗片翻動,和A先生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A先生血色的瞳孔向上下兩端拉伸,一雙冰冷的金色豎瞳將對面的兩道身影包裹在內,霍然收緊。
夢境的力量影響“怨魂”與“惡魔”的同時,屬于龍的威壓踏著夢境的碎片緊追不舍。
“心理醫生”的心靈狂亂,龍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