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嘗試。”“倒吊人”阿爾杰給出了中肯的建議。
在他看來,和剛成為非凡者不久的“正義”一樣,“太陽”在聚會中最大的價值,就是充當其他人了解神棄之地情況,提供便利獲取外界難以搜集的魔藥材料的機會。
說實話,他并不在意“太陽”加入探索小隊后是否會遇到危險,能不能保下自己的生命,他只是不想失去這個溝通神棄之地的橋梁。
“記住,探索過程中你發(fā)現(xiàn)的任何異常都要及時上報給帶隊的半神,很多危險是隱性的,它們通常不會瞬間發(fā)作,但隨著時間推移,或是詛咒或是在你無意間建立的特殊神秘學(xué)聯(lián)系,對只有序列九的你都會是滅頂之災(zāi)。”阿爾杰還不太放心,“必要的時候,你可以嘗試祈禱,利用偉大存在的注視擺脫你所遇到的危險。”
說著,阿爾杰望向了最上首,感受到他目光的克萊恩微微頷首,用沉默對“倒吊人”的提議表示了默許。
“謝謝‘愚者’先生,謝謝‘倒吊人’先生。”
真是個好忽悠的孩子啊……不過這樣也好,“倒吊人”說給“太陽”的建議大部分拋開背后的他自己的小心思不談,都還算是比較客觀、有價值的,至少可以避免塔羅會在近期不會有成員缺席……克萊恩無聲嘆息,操縱著“世界”道:
“我有一份多余的特性需要出售。”
“‘詐騙師’,‘偷盜者’途徑的序列八。”
“世界”的視線徐徐掃過兩眼放光的“正義”、沉思的“魔術(shù)師”等成員,忽然低笑道:
“但是這份特性主人生前的身份比較特殊。”
“他和某位偉大存在建立過聯(lián)系,是一個隱秘組織的成員,我懷疑他遺留的特性可能會招來未知的注視。”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代替我將這份特性推銷出去。”
“世界”的目光注視著情緒不表的“倒吊人”,話中的潛臺詞不言而喻。
克萊恩不想讓任何一位塔羅會成員陷入可能的陷阱,他的道德水準也不允許他隨意將“詐騙師”特性擺上地下聚會,售賣給一無所知的野生非凡者。
他能想到的,唯一適合將麻煩脫手換取金鎊,又不會給自己徒增心理壓力的,也只有通過“倒吊人”把特性賣個雙手沾血,成排槍斃也找不出一個無辜者的海盜。
和某位偉大存在建立過聯(lián)系,生前還是“詐騙師”……幾乎沒怎么思考,佛爾思就用排除法篩選出了“世界”將要售賣的特性的前主人,某個慘遭狩獵的受害人。
不,該說是叛徒吧……原來殺死蘭爾烏斯的人是“世界”……幾乎是立刻,佛爾思就從心地止住了思考,哪怕她只差一步就能縮小范圍,圈定出“世界”真實身份的幾種可能。
特倫索斯特情報部門內(nèi)的大多數(shù)人,尤其是“無面人”,都不喜歡把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給必要的上級與合作對象外的同僚,尤其是駐扎在帝國境外的各個分部更是如此。
這不僅是始終如一堅守內(nèi)部規(guī)定準則造就的習(xí)慣,更是對本身生命安全的負責。
在佛爾思看來,同為“無面人”又肩負眷者身份的“世界”也是如此……她還不想觸動一位眷者的眉頭。
短暫的死寂后,被“世界”盯得有些躁動的阿爾杰改變了下坐姿,往后微靠道:
“我可以幫你想辦法。”
他語速緩慢,似在斟酌:
“過一段時間,一兩個星期之內(nèi),‘五海之王’納斯特會召開一場只屬于海盜的大會,我可以在哪里幫你尋找買家。”
……
晚上七點三十分,皇后區(qū),看似屬于某位貴族的房屋內(nèi)。
長裙外套著一身帶兜帽斗篷的佛爾思機警地注意著腳下的陰影,一種想找塊血旺撞死的沖動油然而生。
“詭秘之神”在上,她一個情報部門成員,為什么要在沒接到任務(wù)的時候跑來“秘祈人”的老巢?
作為堅定的室內(nèi)派,佛爾思一直秉持著能不出門就躺在床上的信條,而她之所以此時會絕望地坐在充當聚會大廳的起居室角落,一切還要從她身邊躍躍欲試的金毛說起。
“這就是你之前給我說過的,層次很高的非凡聚會?”佛爾思生無可戀的湊在好友耳邊問道,一字一頓,毫無起伏的嗓音平淡的像是一張被揉搓又攤開,滿是褶皺的廢紙。
角落的另一座位上,做著同樣打扮的休幅度微小地點頭,同樣小聲道:
“這里的召集者實力很強,他不允許有人在他的聚會上售賣假的配方和材料,我對比過貝克蘭德幾個大型的聚會,他這里是最公正的。”
“那個就是召集者,不過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他的名字。”休看向起居室中心獨坐單人沙的目光中帶著畏懼道。
公正是必然的,敢在他的地盤上犯下墮落罪行的都進他肚子里去了……佛爾思不敢多去看那臉孔隱藏在兜帽陰影中的男士一秒,只在心里吐槽了幾句。
“聽說有的女性非凡者用身體從召集者手里換來了魔藥材料,這也是我之前一直對你保密,不愿把聚會的具體時間透露給你的原因。”
休明顯是誤會了佛爾思沉默下涌動的真實想法,細小的耳語中夾帶著明顯的厭惡。
不,不不不,不要再說了,他絕對能聽見!
佛爾思甚至都沒深究,休為什么要強調(diào),有女性非凡者從A先生手里換取魔藥材料,是一直對她隱瞞聚會存在的主要理由。
隨著那潛藏在陰影中的視點緩慢落下,她必須死命抵著雙腿才不至于讓身下的座椅隨著她身體的顫抖一并發(fā)出嗓音。
“別說了,會被召集者注意到的。”佛爾思一邊試圖勸阻著休的作死行為,一邊快速在胸口劃過了幾條凌亂的線條。
從陰影伸出延伸至空氣中的噬人注視旋即消失不見,佛爾思也終于松了口氣。
隨著危險解除,聚會即將開始休也安靜下來,她才能抽出心思用作家天馬行空的發(fā)散思維安撫起受傷的脆弱神經(jīng)。
從帝國本部來的前輩都說造物主的神使全是風格迥異的俊男美女,也不知道A先生屬于那種類型……
……
“有人求購‘仲裁人’途徑的配方,她身邊的同伴還用主的祈禱手勢給A打過暗號?”
杰利·查拉圖聽過侍者的匯報,嘴角勾勒的弧度愈發(fā)戲謔。
“軍情九處派來的小老鼠和真正的信徒,你覺得哪種可能性高一些?”他朝身側(cè)歪了歪頭,若似隨意道。
和莎倫約好碰頭,順路找杰利·查拉圖咨詢“秘偶大師”魔藥配方價格的克萊恩雙手抱臂,靠著墻壁站立,沒好氣道:
“確定疑似信徒的身份,如果你們的記錄里沒有這個人的信息,答案不是自然就有了?”
習(xí)慣了他人惡言相對的杰利·查拉圖對克萊恩的語氣無感,反而表示力度不夠。
他頂著克萊恩詫異與惱怒并存的目光,聳著肩膀道:
“你是不是羅塞爾寫的未來小說看多了?”
“我們哪有那個技術(shù)?”
“A確實能做到把那兩個小姐的全身上下摸一遍還不被發(fā)現(xiàn)的能力,可是不同部門之間是相互獨立的平級關(guān)系,即使身為神使,在我們中享有最高權(quán)限的他,沒資格也不可能看過并記下活動在魯恩的所有部門成員的身份資料。”抓緊機會誹謗搭檔的杰利·查拉圖像是還嫌事小,擠著在克萊恩看來有些猥瑣的笑容強調(diào)道,“那兩個小妞長得確實不錯,就算確定是軍情九處的間諜,說不定也能從A手里搶救一下,發(fā)展成我們的下線。”
“你怎么知道她們長得不錯的?”克萊恩被杰利·查拉圖的無下限驚到,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當然……”
“不用確定,她們其中一個和祖父見過面。”
虛幻纖細的身影從暗沉的墻壁中一點點浮現(xiàn),前行飄動的反復(fù)長裙伴隨著一陣陰冷,金發(fā)藍眸的莎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杰利,著重強調(diào)了最后幾個詞。
亨特小姐竟然主動稱呼查拉圖為祖父,那天在王國博物館她都是為了不讓辛德拉斯男爵他們看出嫌隙才用這個詞,還叫的不情不愿……
查拉圖到底給了她什么,才兩天沒見就改變了她的態(tài)度?
克萊恩不動聲色地從墻壁站直,一個轉(zhuǎn)向,與莎倫站在了一側(cè)。
話語被打斷的杰利·查拉圖留意到眼前兩人微妙的小動作,非但沒生氣,甚至嘴角的笑容更甚,眼里凸顯出滿滿的玩味。
“當然是A看過了。”
“不管認不認得出,他身為聚會的負責人,總要把可疑人物的臉記下來。”
說著,杰利·查拉圖故意裝出一副忽然想起的浮夸表情,略顯生硬的轉(zhuǎn)移了話題。
“你剛才是不是問我‘秘偶大師’的魔藥配方來著?”
你現(xiàn)在知道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了?克萊恩冷淡地點了點頭。
“七千鎊。”
“多少?”克萊恩眉頭再次止不住扭曲的欲望。
“七千鎊。”杰利·查拉圖沒有給克萊恩一點追問砍價的余地,一口確認道。
“我就要晉升了,沒走教會按功勛排序的通道,自己湊得材料,自己準備的儀式,現(xiàn)在申請批準也下來了,這可花的都是我的私房錢,沒有報銷,總得讓我從別的地方找回來點成本吧?”
他拍了拍手,從口袋中抽出了一張紙條,上面還蓋著特倫索斯特第二帝國的國徽,舉在了克萊恩和莎倫眼前,證明他沒有說謊。
“不出意外,這個星期我就可以晉升。”
杰利·查拉圖成為非凡者也才不到十年,速度真快啊……
看來沒法從這家伙嘴里套出來更低的價格了,嗯,他是查拉圖家族的人,現(xiàn)在的發(fā)展可能也在“提燈天使”看到的未來走向之內(nèi)?
正是因為祂篤信杰利·查拉圖不會輕易給我低價的配方,自己又揣著別的心思,所以才敢指示“魔術(shù)師”小姐把配方賣給我?
祂到底打的什么算盤……克萊恩吐了口氣,還算真誠的祝福道。
“我會向神祈禱,祈禱你的晉升順利。”
“得了吧。”杰利·查拉圖明顯不吃這一套,“我還不了解你?”
他冷笑著搖了搖頭。
“鬼知道你嘴里的神到底指的是主還是‘厄難的女皇’?”
“我的家族和黑夜的關(guān)系不可好,我自己也殺了不少祂的信徒,你真想祂祈禱,萬一那位陛下一時興起準備報復(fù)一下我這個小嘍啰,我估計A給我收尸都來不及。”
杰利·查拉圖視線游弋,淺藍色的雙眼靈巧的打了個轉(zhuǎn)。
“配方七千鎊,少一個便士我都不會賣給你。”
“反正你的身份特殊,積累功勛換取配方也就走個流程,不像我們這么困難,著什么急啊。”
“我知道你們是怎么看我的。”克萊恩冷不丁開口道。
回想著查拉圖在博物館時那施舍般的口吻,克萊恩心底的脾氣被一點點勾了起來。
“我和你們不一樣,是個異類,而且是個無端獲得眷顧,兩個月前還是個普通人,幸運與實力完全不匹配的異類。”
杰利·查拉圖微微頷首。
“說的很對。”
“所以我需要晉升,”克萊恩沒管杰利的附和,嚴肅的面具漸漸開裂,顯露出滿懷惡意的笑容,“從現(xiàn)在‘提燈天使’對我的態(tài)度看,我以后晉升應(yīng)該會挺順暢的。”
“等我晉升到高序列,你們可以繼續(xù)你們對我的看法,我也可以用我的手段讓你們不敢再發(fā)牢騷。”
說這句話時,克萊恩展示的態(tài)度無比嚴肅,配合夏洛克·莫里亞蒂那張堅毅成熟的臉孔,竟把杰利·查拉圖逼得后仰了幾個弧度。
嘶……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嘴。
……
喬伍德區(qū)邊緣,從馬車走下的克萊恩緊了緊衣領(lǐng),環(huán)顧四周確認無人,才對身旁的空氣說道:
“我和血族里的一位約定今晚見面,你……”
一襲黑裙在淡淡霧霾中若隱若現(xiàn),莎倫目視著面帶歉意的克萊恩,嗓音沒有波瀾道:
“我在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