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亞姆的港口,“幽藍復仇者”上。
換了一身衣物的阿爾杰沒在甲板上停留,無視看似和正常人無異的船員們,直直走向通往船艙的下沉通道。
時至今日,他已經習慣了目前名義上仍屬于他的這艘船上發生的一切變化。
不接受又能怎樣呢?
所有的水手已經變成了特里斯坦閣下的秘偶,變成了會行走呼吸的死尸,無可挽回。
況且阿爾杰和這些水手也沒有太多情感,同袍情自然是說不上的,他利用他們,利用教會給予自己的身份,讓水手們幾乎免費的為他做事,而水手們也恪守教會的命令,監視自己這個身在外心不定的私掠船長,保持好不容易得來的半官方身份,以求繼續晉升。
兩方都只能稱得上互利互惠的關系罷了。
熟稔走在通道間,阿爾杰很快見到了正躺在安樂椅上休息的特里斯坦,還有守在另一個椅子上,安靜看書,品嘗咖啡的伊芙琳。
尚未等他行禮,說些場面話,特里斯坦已舉起一只手,擺了擺,制止了他的行為。
“和你見面的確定是主的眷者?”
雖然成為“古代學者”不久,但特里斯坦還是一眼看穿克萊恩的偽裝,認出那張書卷氣濃厚的臉和弗里德里希·查拉圖給他看過的那張照片上,屬于眷者的臉一模一樣。
“是的。”阿爾杰沒有停頓的答道。
“‘世界’是他在你所參加的神前聚會中所擁有的代號?”
“是的。”阿爾杰再次回答,心里已有了隱隱期待。
塔羅牌雖然是羅塞爾大帝在近兩百年發明并流行于世的,但從后世各大教會和隱秘組織對塔羅牌的態度來看,顯而易見的,這副紙牌并非一昧的牽強附會,它們真的和序列的秘密緊密相關。
在塔羅牌中,一切從“愚者”開始,至“世界”結束,兩張都是極為重要的牌,也正好對應了“愚者”先生是聚會的召開者,而“世界”往往代行“愚者”先生的意志,是“愚者”先生器重——很有可能是最為器重的眷者的事實。。
這是阿爾杰很早之前就有的猜測,直到今天,他才在特里斯坦無意表露的態度中,看到了得到真相的希望。
可惜的是,特里斯坦并不想解釋他方才的感嘆,只是微微一笑,就將這一小插曲搪塞了過去。
“他想和你單獨見面,商談某件事情?”
提到正事,阿爾杰不得不收起多余的想法,專心對付起目前直屬上司的興趣。
“是的,不過我想‘世界’更有可能是想和您見面,只是不好在外面直接開口。”
他一個未消化完的序列六,無論是實力還是手里的資源都不如“世界”,實在想不通“世界”如果真是要見自己會為了什么。
難道他要針對風暴教會?
可即使真是這樣,以他在風暴教會中的地位,也幫不了他什么忙。
“不要在除主的國之外的任何土地上稱呼你們彼此間的代號,叫他格爾曼·斯帕羅就好。”
這是特里斯坦從弗里德里希·查拉圖的辦公桌上看來的。
“老實來說,我也想不通他為什么要來見我,我和他并不熟,我能做到的,弗里德里希也能做到。”特里斯坦雙腿交疊,左腿在右腿之上,“或許他和你見面,只是一時興起,想到我在你這里,而我恰好能對他最近在忙的某件事上幫上忙。”
可是,這沒法解釋他為什么能認出我……阿爾杰心存疑惑,同時生出一些怨念。
先前特里斯坦閣下突然出現手法極端的幫他脫離危險不談,這次“世界”格爾曼·斯帕羅竟然一眼就認出了他……明明在灰霧之上有灰霧的保護,是無法看到其他成員的真實相貌和體態細節的。
難道當初我求助他的時候,他就通過“愚者”先生,得知了我的身份?
這是“愚者”先生對我既想獲得庇護,又不愿意出賣信仰的懲罰?
不,不應該說是出賣……阿爾杰本就低著的頭埋得更深了一些。
改信“愚者”先生是回歸了古代正統,和“愚者”先生相比,風暴之主才是后來趁亂興起的“邪神”。
“……可能真如您說的一樣。”阿爾杰附和著特里斯坦的話,想了想,補上了他和格爾曼談話的后續細節。
“我和格爾曼約定,明天上午在‘幽藍復仇者’上見面,可能需要您幫助他躲避耳目。”
“在你的船上?”特里斯坦并不驚訝,“也好,看來我的預言沒有出錯。”
“預言?”
“是關于你的預言。”特里斯坦說道,“之前直覺告訴我,讓你嘗試和精靈相關的事情接觸,會有好的發展,后來也證明了,你很順利地成為了羅斯德土著反抗軍眼中值得信賴的神使。”
“不過光和他們建立關系還不夠,你還需要真的和精靈們搭上線,你有一些微薄的精靈血脈,這來自你的母親,嗯,占卜里是這么說的,你原先知道嗎?”
阿爾杰愣愣地搖了搖頭。
成年之后,他有過猜測,但一直沒搞清這讓他飽受排擠的血脈到底遺傳自雙親哪一方。
“好吧,不重要。”特里斯坦更不在意這些細節,“你在拜亞姆停留的也夠久了,等明天和主的眷者見過面,你應該很快就要離開這里,先做好準備吧。”
……
“V先生。”
回到“蔚藍之風”旅店,克萊恩驚奇發現,本該遠在據點的普朗森,又回到了這里,手里還拿著一封信。
“人送過去了?”克萊恩問道。
“沒關起來,本國出身的主教想給他做洗禮,現在正想辦法改造他的思想,讓他盡早認清‘靈教團’現在信仰的‘死神’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普朗森微微頷首,不甚在意道。
說著,他上前兩步,覦了眼達尼茲,把信塞進克萊恩手里。
“這是給你的信,放在我們這很久了,最近一直在處理你要求的那些,大家都忙瘋了,今天才想起來還有你的一封信。”
是昨天生怕我和素有威望的泰勒·弗朗茨上校發生爭執,我人緣又不好,所以沒人待見我,愿意和我親近才“忘記”了吧……克萊恩不想把同事關系鬧得更僵,只是接過信封,沒多說什么。
普朗森也不愿多留,留下信,隨口道別一聲,便離開了旅館。
等到普朗森走后,達尼茲才敢開口。
“我今晚睡哪?”
訂旅館的錢是他掏的,但他不覺得自己有資格睡床又大又軟的主臥。
格爾曼這家伙身邊還帶著這么漂亮的女隨從,鬼知道晚上會不會有什么聲音……我要不再開一間房,出去睡吧……
“這。”
克萊恩的答復打碎了他的幻想,達尼茲順著克萊恩所指的方向看去,是套間里附帶的仆人房。
雖然不大,但畢竟是豪華套房的附間,應該配有的設施一應俱全。
“好。”
沒有反駁,達尼茲提起行李,拄著拐逃進了自己的房間,發誓只要格爾曼不叫他,整晚都不會邁出門一步。
隨著門軸發出的吱呀聲消失,起居室里沒了外人。
克萊恩隨便找到一個位置坐下,沒有用拆信刀,指尖附著些許靈性,輕松劃開了信封上的火漆。
有些出乎他意料,這封信是埃姆林·懷特寄來的,寄出的時間是他離開貝克蘭德的之后幾天。
也對,我們之間的合作關系還沒結束,米斯特拉爾伯爵也暗示過我,成為神使后,可以將埃姆林視作直屬下屬。
打開信件,克萊恩仔細閱讀起來。
信里,埃姆林先是相當不熟練的寒暄了幾句話,其老套的用語讓克萊恩懷疑是直接從某個老掉牙的報刊上抄來的。
克萊恩索性跳過了寒暄的部分,直接去看重點。
“……尊敬的V先生……我對我們之前合作時不負責的行為表示歉意……不知您是否可以將我調到海上,我希望用切實的行動,彌補我之前的失職……”
埃姆林這家伙,想來海上找我?克萊恩略感詫異,但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貓膩。
首先,自己的調令在情報部內部不是什么秘密,但這不意味著像埃姆林這樣即使在血族內部都屬于邊緣化群體的小透明都能掌握,肯定是有什么人向他透露了消息。
希望調離貝克蘭德,埃姆林本身一直抗拒跟隨斯特拉夫斯基神父做義工的安排,想合理擺脫大地母神教會的掌控也很合理,不過他竟然用這么正式的語氣和我商量……
呵,他背后有某個血族大人物在指點和攛掇?
這位大人物不會是米斯特拉爾伯爵,難道是血族在貝克蘭德爵位和年歲最高的那位?
“難得有特倫索斯特人愿意親近我啊……”他發出了一聲小小的感嘆。
對于這樣的親近,他沒必要裝聾作啞,為什么不呢?
反正他已經欠了“詭秘”一大筆債,不管是借助祂天使的力量,還是死而復生,再認下一兩個半神的人情又算什么。
可能這就是債多不愁吧……克萊恩當即翻出紙筆,給埃姆林寫了一封回信,一一回應埃姆林在心中提出的請求。
只是在是否將他調離貝克蘭德的問題上,克萊恩一口回絕,毫無商量的余地。
這涉及到和另一個教會的關系,而且出于私心,克萊恩也希望自己能在貝克蘭德再多一雙眼睛。
“魔術師”小姐固然不會拒絕他在聚會上的委托,但“魔術師”平日里也有自己的任務,很多事都要通過情報部,總是不便的,埃姆林則更自由一些。
除此之外,他還在信的結尾,加上了“愚者”的尊名,以保證埃姆林遇上特殊情況時,他也能掌控情況,不至于兩眼一黑。
只用了幾分鐘,克萊恩就寫完了回信,然后他發現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我該怎么把信寄給埃姆林?
他不是不能召喚信使,但無論是阿茲克先生的白骨信使,還是極光會內部的信使,都不屬于他,用起來不方便。
嘶,得想辦法搞個信使啊……克萊恩想了想,決定先把信收起來。
他明天要去拜訪“倒吊人”先生,也在“倒吊人”船上的特里斯坦·歐根曾是一位“秘法師”,身為可以輕松穿梭于靈界的“學徒”高序列,到時請求他的指點和幫助也不遲。
……
貝克蘭德,東區。
過了十一月,貝克蘭德的天氣變得異常寒冷,空氣也更為難聞,淡黃色一片,讓人根本看不清遠處。
“這還是剛經歷了大霧霾,政府開始重視污染處理相關法案的制訂和完善,出臺了不少限制性措施,否則我都不敢想象我冬天該怎么出門。”
“你本來也不怎么出門。”休瞟了一眼用圍巾捂住口鼻小聲抱怨的佛爾思。
那天和軍情九處的面具男見面后,休第一時間上報了K先生,也把談話的內容分享給了好友。
在佛爾思的堅持和K先生的支持下,兩人決定在任務正式開始之前,遠遠的觀察一下神秘的艾格隆·科羅頌先生。
據資料顯示,這位前魯恩南大陸軍團上校是“觀眾”途徑的序列五,一位“夢境行者”。
因此軍情九處并沒有在他身上安排太多人力用于監視。
首先一個“觀眾”有太多種方法察覺監視者的存在,并欺瞞監視者或逃離,或私下做些小動作,除非派一位半神過來,否則根本無法掌控他的一舉一動。
其次更重要的原因是,經過深入調查,軍情九處發現,艾格隆·科羅頌對他所管理的濟貧院有著極深的感情,這種情感并非全部源自責任感,還源自對已故的埃德薩克王子的懷念與愧疚。
艾格隆·科羅頌將濟貧院當作了王子留在世界上最后的有價值的遺物,因此他愿意以生命的代價去保護王子改變王國現狀唯一取得成績的努力。
憑借K先生借出的封印物,休和佛爾思確定了監視者的位置。
佛爾思從隨身斜挎的小包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蓋在了臉上,再抬起頭,已是經歷了歲月洗禮,面容平平隨處可見的中年女士,眼底沉淀著貴婦人中常見的對不幸者的憐憫。
“我去去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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