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嬪惡狠狠地瞪著江遠風,心中的不甘令她魂魄都快滴出血。
分明只剩最后一刻,季嘉茹就要被她送去見閻王。
竟然被這個可惡的玄士給壞了事!
這個玄士她認得,就是當初和門主一起在御花園,想要收服她的那人。
她拼命掙脫他手上的鎖魂繩,張牙舞爪地要朝他撲來。
“臭玄士,這個女人殺了我腹中孩子,又嫁禍于我,害我含冤而死。我魂魄被彈出宮外,幾年都不能尋她報仇,如今終于有了機會,我就是魂飛魄散,也定要讓她下地獄!”
“她作惡多端,枉為一國之母!”
江遠風本就受了傷,按照以往的功力,對付一個惡鬼本不在話下。
然而此刻,眼前的惡鬼撲騰了幾下,他真被她給拽得身子有些不穩。
他的目光冷厲地掃向面前的女鬼,“你叫什么名字?”
云嬪朝他白了一眼,“生前乃皇帝云嬪!”
“原來是云嬪娘娘……”
皇帝一聽云嬪,臉色立刻就白了。
他不安地看了江遠風幾眼,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江遠風眸子微瞇,腦子里的疑惑卻越來越深。
從前有乾坤五氣陣在,被彈出宮外的魂魄,應該很快便要輪回轉世。
即便怨念頗深,在試了多次這宮禁的陣法之后,應該也是被擊得魂力微弱,最后只能魂飛魄散,要么被其他鬼物吞噬。
這云嬪如今還活得好好的,力量還如此強盛。
她是怎么做到的?
要說背后沒人或其他什么力量相護,他是不信的。
“你說皇后殺了你腹中孩子,又嫁禍你,害得你含冤而死。即便這些屬實,但你已是鬼物。
謀害國母,罪大惡極!既然本官遇見,便不能置之不理!說,是不是瑾王妃將你放進這坤寧宮當中?!”
通過這會兒與云嬪的對峙,江遠風已經感應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氣息。
這個鬼物,就是當初季青妍死的時候,他在御花園想要捉住的那只!
當時被陸旋給搶先護住,所以讓她給逃了。
原本他對云嬪還存了幾分憐憫,但這股熟悉的氣息,霎時激起了他內心的燥怒。
陸旋已經讓他手中的宋楚楚灰飛煙滅,眼前這個厲鬼,是她放進來要迫害季皇后的。
那他,就決不能如她的意!
云嬪聽他說起陸旋,心里咯噔一下。
當初門主為了她出手對付這人,現下皇帝也在,若是因為自己害了門主,豈不是害了恩人?
“呸!”云嬪朝他啐了一口,“本宮憑借自己的能力留在這坤寧宮,豈能把我與那等手無綿力的小鬼相提并論?!”
“無關?”江遠風冷哼一聲,“你母族系何家世?”
皇帝記得云嬪,先前也得過自己一番寵幸,于是趕忙答道:“云嬪是蘇家的女兒,蘇應庭?!?/p>
“原來是蘇家?!苯h風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但緊跟著,他腦中突然一震。
之前蘇應庭的瘋癲名聲滿朝皆知,后來竟突然稀里糊涂就好了。
難不成,與這云嬪有關?
除了鬼物奪魂上身,一般不會出現瘋癲之狀迅速恢復的。
可這云嬪死了一年多,但蘇應庭的瘋病,卻不過幾個月前的事。
是什么,讓這云嬪的鬼魂得以活了下來?
難道是那小門主,一年前就在幫她?
可他似乎又想起,一年多前,陸旋還是宋家伯府的千金大小姐,日日往季泊舟身邊跑。
似乎那會兒,她所有關注點都在季家……
江遠風想不出緣由,是以摸了摸下巴,陰沉道,“看來本官,得好好去一趟蘇家?!?/p>
云嬪一聽這妖道竟然還要對付自己父母,忽然心頭大亂,“你要干什么?!一切不過是我自己的打算,為何還要牽連父母?!他們年邁,與這一切并無關系!”
江遠風臉上勾起一抹陰鷙,泛著蠟黃的臉卷著狠辣,“那好,既然無關,那本官送你一個禮物,便不去找他們了!”
話落,他咒語急出,先前的鎖魂繩霎時燃起了灼烈火焰,她的四肢被滅魂火一燎,頃刻燃了起來。
云嬪心有不甘,忍著四肢百骸的劇痛,魂魄鮮紅欲滴。
她瞄準江遠風,將自己的身形融進一縷尖細的黑氣之中,飛快地朝江遠風襲了過去。
江遠風身上有傷,猛地被云嬪的魂魄逼得后退了幾步,眼看那黑氣沖至眼前,他忽然腳下踩了皇帝的腳。
一個趔趄,霎時被絆倒在了皇帝身后。
云嬪全身的黑氣帶著不斷追上的滅魂火襲來,不知危險的皇帝看不見她,所以并沒有后退。
一陣沁骨的涼意突然撞上皇帝的手臂,他不明所以地站在那,以身體的紫氣一擋,頃刻間,云嬪被擊碎,身后的滅魂火瞬間吞噬了她。
皇帝只覺得肩膀處有針扎一般的涼意侵襲,隨后很快就恢復如常。
他轉身看向絆倒在地的江遠風,眉目間全是急迫,“如何?那鬼物收了沒有?”
江遠風看著皇帝身上,被云嬪撞散許多的紫氣,訥訥地點頭,“收了,已經灰飛煙滅了?!?/p>
他捂著心口緩緩起身,“此物是厲鬼,想必是此前陸旋引過來的。微臣因收服她,方才又受了傷,所以才摔……”
皇帝沒空注意江遠風是不是因摔跤而失了面子,他連忙點頭,激動得語無倫次。
“是,是,江愛卿,今日朕宣你來,果然立了大功!那,嘉茹是不是就沒事了?她是不是會好起來?”
聽到鬼物被收了,季泊舟趕緊命人打開殿內的帳幔。
江遠風捂著心口看了一眼榻上的皇后。
“找太醫來給娘娘開幾副調理滋補的藥,想必養一段時日,很快便會痊愈……”
此時,正在榻上喝著滋補湯藥的陸旋忽然大腦如被針刺一般,一道隱秘的疼痛之后,手中藥碗霎時落地。
云嬪,沒了!
方才,那便是感應!
姜行見她神色異常,忙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她愣怔抬頭,眸中淚光涌動,“云嬪,魂飛魄散了!”
姜行眸光震顫,“是你說的那個江遠風干的?!”
陸旋咬唇,帶著幾分恍惚,“是他,一定是他!”
“昨日他為宋楚楚解開了皇宮中的乾坤五氣陣,我當時還想,云嬪可從中受益,加快她的報仇速度了。沒想到這么快,她卻被……”
陸旋嘴唇顫抖,喉嚨也發緊,“也不知她的仇報了沒有。若是沒有報仇,那我豈不是害了她?”
姜行擁住她輕顫的身體,任由她的淚水被他肩膀吸收,“想必是皇后那邊出事,被皇兄發現了?;市诌@才讓那江遠風進了宮,陰差陽錯,云嬪就此魂滅?!?/p>
此時,飛星從屋外疾奔而來。
“王爺,查到了!”
姜行松開陸旋的肩,臉色凝重肅穆,抬手止住他的話,“今日季泊舟可有進宮?此事你是否知曉?”
飛星一口氣提在嗓子眼,待聽完問題,面色霎時松了下來,“王爺這事問對人了。”
“季侯爺自咱們王府前腳離開,后腳咱們的人就看見他在朱雀街被管家攔住,他與管家二人匆匆進了宮?!?/p>
姜行與陸旋對視一眼,看來是真的,定是季皇后出了事。
姜行看向陸旋,“咱們只要等著宮里的消息,看看會不會有人出來報喪,也就知道季皇后有沒有出事了。”
陸旋鼻音嗡鳴,聲音發悶,“我倒是希望她死了,這樣,云嬪的努力才不算白費……”
云嬪魂飛魄散,對她來說,心中有幾分愧疚。
當初放云嬪在坤寧宮,她以為有她破壞陣眼的口子加持,云嬪不日便會成功的。
沒想到,自己對一切的打算還是過于自信了些。
云嬪幫自己那般多,而幫她報仇一事,她卻再也沒注意過她的安危……
明明是夏日,姜行握住她的手,卻察覺一雙手涼得徹骨,趕緊不斷呵氣暖著。
姜行的溫柔從指尖傳到耳朵里,“何必要往身上背負那般多不屬于你的責任?”
“云嬪當初想著報仇,想必對一切就早已做好了準備。你不必因為后面有事承了她的情,便將她的死亡算在自己頭上。背負那么多,如何能走得長遠?輕裝上陣,才有耐力抗衡。對咱們的心來說,亦然?!?/p>
陸旋錯愕地抬頭看向他。
沒想到,他懂得她傷心和自責的源頭。
一股暖意在心口融化。
姜行察覺她訝異的眼神,沒忍住寵溺一笑,“為夫還不了解你?從你將神機門任務作為自己如何也無法撼動的使命,我就知道,咱們家阿旋,責任心最是重……”
“咳咳!”
飛星的咳嗽在一旁響起。
不是他想沒眼力見的杵在這,而是他的正事還沒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