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不知她為何突然停下,只瞧她神色不對,遂關(guān)心道:“怎么了?”
見狀,前頭的清塵也停下腳步看她,眸中關(guān)切甚密。
這樣身份尊崇的貴人,出手又這等大方,要是明日的頭香沒燒到,反而惹了人不舒服,豈不是倒蝕一把米。
陸旋想了想,問清塵:“這里距離今夜我們宿下的客房還有多遠(yuǎn)?”
一聽是累著了,清塵松了口氣,神采飛揚(yáng)地笑:“快了,就沿著這廊道,前面直走再右拐,上二樓,右手邊是一套三間的屋子,從來是給頂頂尊貴的客人備下的。瞅王爺王妃一行,住那一套最合適。”
默了默,陸旋點(diǎn)頭示意清塵繼續(xù)往前,她則伸手牽住了姜行。
金光在此處最是濃郁,那便說明是從此處附近散發(fā)出來的,此刻開始,他們得好好記路。
到了二樓,“咔嚓”一聲,清塵拿鑰匙開了門。
門被推開,陸旋本以為,玄元觀這樣清幽之地,山中舍宿只能應(yīng)付一晚,倒是沒想到,一進(jìn)屋子,燈燭被一一點(diǎn)亮,燈火搖曳中,彩絲華綢,雕鏤錦繡,貴木奢雅,幽香沁人。就連地上都鋪的,都是極為精致的孔雀羽色繡玉蘭花燈宮毯,竟是奢華無比。
姜行甚是滿意,轉(zhuǎn)頭朝飛星點(diǎn)了點(diǎn)頭。
飛星會意,又從身上掏出一沓銀票給她。
收銀票時,清塵頗不好意思,有了幾分先前不曾見過的矜持。
她往陸旋和姜行處偷瞄了幾眼,見一身華貴、風(fēng)流雋雅的王爺,正在給芙面柳腰、仙姿玉色的王妃捏腿,并沒工夫注意這邊,這才趕緊將銀票收入懷中,一張臉掩飾不住的喜悅。
見她瞧了一會兒還不走,玄戈胸脯一挺,適時往她視線中一攔。
“清塵師父,夜已深,王爺王妃車馬勞頓,我們也要伺候二位歇息了,還請師父先行退下吧。”
“是,是,這么晚了,自然要先休息?!鼻鍓m笑著應(yīng)答。
“王爺王妃不喜人打攪,煩請師父告知閣樓負(fù)責(zé)伺候的道人童子,不必前來叨擾,我們自會安排?!?/p>
清塵笑得眉不見眼,連連點(diǎn)頭,“自然,這是自然?!?/p>
她鮮少見到這般風(fēng)姿卓絕的璧人,還想再瞧兩眼,卻被玄戈的目光看著一步步退出了房門,出了房,她笑得臉都快僵了,這才反應(yīng)過來,搖了佛塵告退。
清塵一走,玄戈咚的兩聲關(guān)了門,隨后立即緊緊附耳,聽著門外的動靜。
聽著清塵走遠(yuǎn)的腳步聲,幾人又在屋子里待了小半個時辰,直到確認(rèn)外面再無人聲走動,陸旋這才拉了把姜行,“走!”
夜色中,陸旋與姜行帶著飛星,沿著三清殿后殿的樓梯飛快下了樓。
月影高懸,風(fēng)聲潺微。
幾人輕的沒有一絲腳步聲。
循著來時的記憶,陸旋很快找到了那金光最耀眼處。
廊下一路燃著燈籠,細(xì)微的風(fēng)動引得那畫了八卦圖的燈籠搖搖晃晃,扯得地面幾人的影子也跟著變化。
這里是三清殿后殿一樓的廊檐下,但金光顯然并不在廊檐,而是一墻之隔的屋子中。
飛星先行一步,四處瞧了沒人,輕手輕腳閃進(jìn)那屋子里打探。
屋子并沒鎖門,門一推就進(jìn)去了。
里面冷冷清清,好在里面并沒住什么人,飛星松了口氣。往桌椅案幾上一抹,手指上灰黑色的一層灰。
四處看逛了一圈,發(fā)現(xiàn)也是一處有三個房間的套間。除了正廳外,一間是寢榻臥室,一間放了些法器古籍,還有一間在臥室背后,應(yīng)是平日用來練功打坐之用。
探了屋子里沒有危險,飛星立刻閃出到姜行跟前。
“里面沒有異常,可以安全進(jìn)來??磥碛行┤兆記]人住了,里面都積了灰?!?/p>
陸旋看了眼姜行,點(diǎn)點(diǎn)頭,循著金光痕跡,立刻拉著他邁進(jìn)了這間有些清冷的房中。
飛星在后面關(guān)了門,防止有人進(jìn)來,啪嗒一聲落了栓。
陸旋先是掃了一圈屋內(nèi)。
東西歸置得整整齊齊,地上也干凈整潔,只是桌椅上有淡淡的灰塵。
“地面無塵,而桌椅案幾有淺淺灰塵,看來這處平日許久無人居住,只是安排了人打掃。不過這打掃之人應(yīng)有些憊懶,只顧著潦草掃了地,卻并未擦拭用具?!?/p>
姜行淺笑,“王妃心細(xì)如發(fā)?!?/p>
四下瞧了眼,姜行本以為她要去左邊的屋子,不想陸旋卻往右邊側(cè)身,“走吧。”
右邊是金光散出的方向。
走了兩步,陸旋也生出些狐疑,轉(zhuǎn)頭問他:“這里有極為濃烈的金光煞氣,王爺看不到嗎?”
之前她在他身上下了血符,加上他本來紫氣傍身,以前她能看見的陰物鬼氣,他都是一樣能看到的。
這次他方才卻顯然判斷錯了她的步伐,打算走相反的方向。
姜行眼睛里一片茫然,這才點(diǎn)頭,“王妃說的什么金光,本王的確是一絲一縷都沒看到,這深更半夜,只瞧見了一片黑茫茫。若說金光,恐怕也只有外頭那幾盞燈籠透進(jìn)來的黃光了。
看不到?
都是陰煞,不應(yīng)該?。?/p>
陸旋便走邊想著,順著眼前光暈就走到了臥室之后的練功房,忽地,她腳步一定。
極為強(qiáng)烈的金光陰煞從屋子里一個小小的陶罐中散出,那光并不刺眼,哪怕是這源頭處,也只像是三月的陽光一般,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陸旋不知不覺便欲伸手去拿那陶罐,被姜行一把抓了手。
“剛有身孕,若是碰上什么有毒之物或是機(jī)關(guān)暗器之類的可怎么好?要做娘親了,還這般莽撞!”
他低斥了兩句,飛快地掃了眼飛星。
飛星咋舌,趕緊伸手替她去拿。
罐子輕輕被取下,一碰到,便在半空中發(fā)出叮鈴哐啷的響聲。
陸旋湊頭一看,一個青銅八卦羅盤,另三個龜背甲。
羅盤已經(jīng)生了青綠銹跡,看起來已是多日無人用了。
陸旋拿著羅盤看了看,又朝這間狹窄的練功室掃了一圈。
看起來并無什么異常,也并未看到什么鬼魂。
怪哉!
為何會有陰煞之氣?
而且這煞氣,還是金色的。
難道是有什么大功德之人,心存怨恨?
這里,住過什么得道高人?
飛星見這屋子并無什么不妥,搖了搖陶罐道:“別說,進(jìn)了這屋子,似乎渾身還挺舒坦。我這丹田氣息,涌動得都比平日更順暢了?!?/p>
“更舒服?”
陸旋只覺更詫異了。
想了想,她掏出了一枚引魂符。
無論如何,陰煞之氣都得引出引出陰魂才能解決。
此處畢竟是觀中,盡管這金光陰煞似乎并不傷人,甚至普通人走近了,還會感覺到舒服,但總得弄清楚個緣由。
萬一哪天這金光不在了,只剩陰煞,那才是要?dú)Я诉@玄元觀,說不定還會暗傷許多無辜百姓。
再者,她今日來本來也是想找到與那抱樸子道長有關(guān)的點(diǎn)滴,所以任何一處異常都不能放過。
符箓引動,咒語起闔,藍(lán)色火焰倏地向著陶罐竄了出去。
飛星一個哆嗦,趕緊將陶罐放在了小桌子上,他則走到門口替陸旋護(hù)法。
緊跟著,令陸旋嘆為觀止的一幕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