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二道坎市集城外。
蘇無憂將最后一擔土石倒在地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挖土擔石料是純力氣活兒，干起來可不輕省。
尤其是冬日里，地都凍住了，有時候鋤頭挖下去跟挖在石頭上一樣，直震得胳膊疼。
干了這一會兒，蘇無憂便覺得雙手像是起了泡，甚至有些握不住鋤頭了。
他也在反思，按理說他并不是一個莽撞的人，怎么和那梁頭兒說話時這么沖動？
當然，他并不是后悔說了那些話導致自己受這些罪，只是在這個世道，如果理智總被情緒所操控，并不是一件好事。
許是感受到了那家伙對嫂子的覬覦，心里出于擔心才如此莽撞吧。
管他的，只要能護住嫂子，干什么都值！
‘但凡事先下手為強，現在既然已經得罪了對方，那就得想辦法主動出擊，不能受制于人。’
輕輕揉了揉肉勒出血痕的肩膀，蘇無憂準備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這活兒可真不是人干的。
原本那些犯了事兒的人，受了發配來這里才干這些苦工。蘇無憂又沒犯事兒，他一個火頭兵，被安排干這個純屬倒霉。
正當他收拾工具時，突然有個婦人喊道：“喂，你什么意思？這么半天就擔了這么一點兒石料？別以為你沒犯事兒我就管不了你，再敢偷懶兒，老娘一樣鞭子抽你！”
這婦人風姿綽約，年紀約莫著三十上下，是負責這勞工營的管事。
勞工營里都是男人，蘇無憂想不通為何會找個女人來管？難道是怕陽氣太盛，所以準備好陰陽調和一下？
當然，這只是蘇無憂心里的吐槽。這女人不是個好相與的，狠起來那可比男人還狠，動不動就鞭子往人身上抽，估計沒哪個男人敢對她有想法。
只不過蘇無憂也沒得罪她，沒想到這女人卻來無理找他的茬。依著脾氣，他真想把這家伙按倒在地大加撻伐，好好報復一番，可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明擺著，這是故意的。只要他沒忍住被對方找著借口，肯定還要挨整。
于是也不搭話，只是默默挑起籮筐，繼續去擔石擔土。
那婦人顯然沒想到蘇無憂會這么乖乖就范，這是那個敢跟梁頭兒放狠話的人？
啐了一句：“瑪德，原來是個廢物。”
蘇無憂又擔了幾挑土，打眼看去，已經不比那些犯人擔得少了，可這婦人還不滿意。
又說道：“你這懶驢，凈惦記偷懶是吧，就挑了這么點兒想糊弄誰？再挑！”
蘇無憂有些生氣了，忍可以，但也不能任由別人把自己往死里收拾啊。
聽周圍人都叫她楊姐，蘇無憂便道：“楊姐，你不覺得這像是在故意針對我嗎？”
沒成想楊姐哈哈一笑，直接承認：“是整你又怎么樣？不服？不服來咬我呀，來呀！”
語氣中滿是戲謔。
看著對方囂張的樣子，蘇無憂對她僅有的好感消散殆盡。
這女人和嫂子有幾分相似，個頭雖比嫂子矮一些，身材卻更豐腴。尤其是胸膛高聳，真不敢想象若是脫下棉服，那將是副怎樣壯觀的景象。
而且她的氣質隱約中還透著一股月光般的清冷，許是年紀更大些，身上成熟女人的韻味更加動人。
但想不到她實際上竟是個這樣的女人。
瑪德，當個管事了不起？
不是靠著關系就是靠那種見不得人的事才上位的，拽個屁！
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就你，也想跟嫂子比？哪怕嫂子只披幾片樹葉兒也比你強上百倍！
心中吐槽，但他并未發作，仍舊選擇拿起籮筐，繼續干活。
楊姐‘咯咯’笑道：“喲，好家伙，還挺能忍，不當烏龜可惜了。”
又連著擔了十來擔土，空地上已經堆起了座小山。可蘇無憂仍舊不屈服，繼續干。
楊姐許是被蘇無憂的韌勁震驚了，話頭竟也軟了下來。
“誒，那個烏龜，今天只是讓你長長記性，以后給我注意著點兒！”
言下之意，只要蘇無憂開口求饒，或許今天的事就這么算了。
令人沒想到的是，蘇無憂卻仍舊一聲不吭。
干這活兒跟跑步一樣，只要前幾圈忍下來了，慢慢找著竅門兒，后面反倒越跑越沒那么費勁兒。
蘇無憂現在胳膊的疼痛已經因寒冷而麻木，他只把擔土當作是在健身房加練。
這時，竟有人為他求情，真不知是哪里來的仙女。
只聽那女子說道：“干嘛，又在欺負人？天這么晚了，又冷又凍，還不放別人回營？”
聲音落在蘇無憂耳朵里，真是動聽啊。只不過，這聲音似乎有那么一點點耳熟。
楊姐回道：“得，大小姐你開口了，今天就饒過他。我也懶得留在這里陪他耗時間了。”
女子咯咯笑道：“還是姑姑你好，你心地最善良了。”
楊姐在女子臉上輕輕拍了拍，說道：“天寒地凍的，你跑過來干啥？接姑姑么，乖丫頭？”
接著又沖蘇無憂喊道：“那誰，你可以收工了。”
蘇無憂這才住手。
這可不是他主動求饒的，而是對方先提出來的。這一仗，雖說吃了個窩囊的虧，好在氣勢上沒輸了。
不管怎么說，那女子給他求情，一碼歸一碼，總得道上一句謝。
于是蘇無憂放下扁擔、籮筐，幾步上前，剛準備施禮，二人四目相對，都是吃了一驚。
“是你！”雙方異口同聲。
接著那女人轉身面向楊姐，憤憤道：
“姑姑，這小子是個淫棍，惡心死了！別讓他休息，叫他繼續干！”
要說這事兒怎么這么操蛋？這女子就是河邊兒碰上的那女子，而且她竟然是這個楊姐的親戚。
這下落到這兩個女人手里，還能有好？不被玩兒死就不錯了。
楊姐還不知曉其中緣由，不明白為何這小丫頭眼神如此怨恨，搞得像是被這小子奪了初夜一樣。
想著今天這小子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要再繼續下去，出了人命也不好。反正日子還長，等問清楚了緣由，以后再慢慢來嘛。
便道：“玉燕，瞎說什么呢，搞得像是我故意刁難他一樣。”
“你們認識？是不有啥事兒，你跟姑姑講。”
不知是否因為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女子只是瞪了蘇無憂兩眼，并未解釋。
倒是蘇無憂無所謂。女子覺得不好意思，他可沒覺得有什么多不好意思，所以那就不好意思咯。
只要對方越生氣，蘇無憂心里越爽。
于是說道：“一個小誤會，我只是無意間幫她洗了她的肚兜而已，不用客氣。”
“混賬！你什么時候洗了！”
蘇無憂賤賤笑道：“什么時候？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你那肚兜上繡了一朵牡丹，還有一件上繡的是鴛鴦，我沒說錯吧？”
“你，你！本小姐殺了你！”
看這情形，楊姐心里猜測，難不成這小子真給玉燕洗過肚兜？
但真讓這丫頭鬧出人命可不好，于是趕緊抱住她，安慰道：“玉燕，別沖動。你放心，這小子我會好好關照的，會給你出氣的。”
看著蘇無憂得意的賤樣子，女子恨不得活剮了他！
但突然間，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情緒一下子冷靜下來，反而嗤笑道：“你很得意嗎？上次和你一起那個女人是你什么人？這么晚了，我可見她還在梁大有的營帳里沒出來。”
“她是你媳婦兒嗎？等她陪梁大有睡上一覺，給你說些好話，興許你就不用在勞工營里干苦力了，哈哈哈。”
蘇無憂汗毛炸立，怒喝道：“你特么再敢胡說一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