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涌起一股怨氣,她再也忍不住了,朝張翠芝大吼道:“那我呢?就你們穿皮子,不給我做嗎!”
蘇無憂看著蘇秀梅的表情,忍不住想問一句:“臉呢?”
但一向柔弱卑微的張翠芝卻罕見開口:“你喜歡可以找你娘給你做啊。”
這句話算是正正戳在蘇秀梅的心窩上了。
當年蘇秀梅她娘受不了她爹的毒打,在一次進山撿柴時跑了,她們三姐妹也成了沒媽的孩子。
三個人表面不說,心里為此可受了不少委屈,最聽不得的就是別人提他們娘。
張翠芝剛嫁進蘇家時,也想當一個好母親,不想被人說成是惡毒的后娘。
不過真心沒換來真心,反倒換來了欺凌。
蘇無憂老爹和爺爺奶奶欺負這個娶進來當苦力的媳婦兒也就罷了,連三個小屁孩兒也沒把張翠芝當人看,而是有樣學樣,把她當作低賤的傭人。
張翠芝失望透頂,也才明白一個道理,別人的孩子始終是別人的孩子,是喂不熟的白眼兒狼。
要不是為了蘇無憂和蘇畫能夠順利長大,她怎么還能在蘇家忍受這么多年呢。
眼下她們娘仨分家出來住,日子總算越過越好了,她也再不用受蘇家人的窩囊氣了。
“你說什么!張翠芝,你,你!”蘇秀梅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娘?
她的娘在哪里?
為什么別的孩子都有娘疼,她卻沒有。
甚至蘇無憂和蘇畫這兩個家伙都有娘!
“你們欺負人是吧,我要回去告訴爹!”
蘇無憂不屑冷哼道:“告訴他又能怎樣?他算個屁!要是他敢來,我連他一塊兒收拾!”
“不妨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在二道坎可當了官兒了,你們要是不識抬舉,老是來找麻煩,別怪我收拾你們!”
沒想到蘇秀梅真的被蘇無憂的話嚇到了,她的眼中馬上泛起淚光。
其實,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時代,蘇秀梅在蘇家的日子也并不好過。
以前張翠芝還沒走的時候,家里的活兒幾乎都是張翠芝干,她爹有什么脾氣也多是沖張翠芝和蘇無憂發。
有時她們姐弟受了欺負,張翠芝還會出面幫她們。
只不過,她們不懂得領情。
現在好了,張翠芝搬出來以后,家里的活都落到她和大姐頭上,她爹一有什么不如意,就拿她倆撒氣。
這也是她為什么冒著嚴寒還要來這里叫張翠芝她們回去的原因。
先前蘇秀梅還想著,這一家三口在山上沒得吃沒得穿,日子肯定很苦。她心里還多少有些優越感。
可后來才發現,她們不僅有東西吃,灶上還掛著肉!
唯一能給她自信的,就是她身上的厚棉襖。
這身棉襖雖然破舊,但以前張翠芝在時縫補過,她手藝很好,很多破的地方縫了以后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現在和蘇畫的貂皮圍巾、以及蘇無憂他們要做的皮子大衣相比,這破棉襖還怎么比?
她的襖子里面也沒剩幾兩棉花了,要不是她偷偷塞了很多破布條子和干草在里面,這棉襖和單衣差不了多少了。
這就是驢糞蛋子表面兒光,怎么和蘇無憂他們那種皮毛順滑的大衣相比?
想了半天,她終于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蘇無憂,你們等著,我要告訴爹!我要告訴二哥!”
委屈巴巴地跑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蘇無憂趕緊提醒道:“娘,您可別又心軟,別心疼她。”
張翠芝笑笑道:“這孩子也怪可憐的,不過是個白眼兒狼,娘不心疼。娘只會心疼我的乖兒子和乖女兒。”
蘇無憂笑了笑,對這樣的反應很滿意。
娘覺得蘇秀梅可憐,那是因為她本身就是個善良的人。但她能認清楚道理,不再瞎做圣母,這可真是個大進步。
蘇無憂可不喜歡那種動不動就勸你大度的人,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咵你這扎一刀,血還沒擦干凈呢,他過來勸你要大度一點,你死不死!’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蘇秀梅也好蘇強也罷,過得再慘都是他們自找的,跟蘇無憂沒有半點兒關系!
送走了瘟神,蘇無憂臉色轉為緩和,朝張翠芝說道:“娘,我去搬些柴火過來,你來燒火。兒子這次回來帶了很多好東西,今晚,咱們吃大米飯,吃肉!”
“好耶好耶,吃肉肉吃肉肉!”蘇畫高興地拍起手來。
看著兒子從袋子里拿出白凈飽滿的大米和一塊臘肉,張翠芝驚喜得合不攏嘴。
兒子真是有出息了,不僅能找來吃的,而且是這么好的東西。
找遍整個金疙瘩村,還能找出第二家能吃上大米飯的人家嗎?
蘇無憂現在倒是已經不怎么擔心食物的問題了。
他殺了韃子金甲,小王爺當眾許諾賞他黃金千兩,白面五百斤,良馬三百匹。
具體這些獎勵最后能兌現多少,他也沒數。但好歹這次回家,楊通專門撥了五十斤大米賞給蘇無憂,這可是實實在在拿到手了的。
而且以后他就是二道坎的主官了,手上有著調配的權力。二道坎再窮,這么多人供養他們三個總是沒問題的吧。
只不過蘇無憂不想做趴在這些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蟲而已。他的工具越來越齊全,人手也越來越多,捕獵經驗大大豐富。
只要能不斷捕到新的獵物,至少他們吃飯的問題不用愁了。
至于以后能否帶領更多人靠打獵過上好日子,這得走一步看一步咯。
只不過,只是解決了吃的問題那還不夠。
現在的氣候已經很冷了,但按照往年經驗,過不了多久還會有一波更冷的寒潮來襲。
他們住的小木屋是以前他大舅他們那些守山人住的,一般到了冬天,這些守山人也會搬到山腳下去住。
所以這兩所小木屋年久失修,多少有些破敗,抵擋嚴寒的能力還是太差。
如果不抓緊修繕,哪怕晚上他們能烤著炭火入睡,也無法完全抵擋嚴寒。
只是眼下時間緊迫,而且大雪綿綿,干活很不方便。
修繕房屋一需要大量木材,二需要許多人手,這兩個問題都是當務之急,必須得先解決。
蘇無憂雖然帶了些吃食回來,可那也僅夠他們三人吃一小段時間。
而且上頭的賞銀還沒下來,二道坎營中也撥不出多的錢來,好多士卒上半年的糧餉都還沒領到。
蘇無憂雖然立了大功,現在仍舊是雙手空空。
口袋里沒錢,缸里沒米,要想辦事兒就難。
看來,還是得想辦法進山一趟,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收獲。
不急,先休息一天,找嫂子好好商量商量。
于是出門喊道:“嫂子,快過來吃飯了,今兒可有肉。我吃了你的饃饃,現在拿我的肉給你吃,你可賺大了。”
“瞧這樣子不知道夜里還下雪不下,要下的話可能還得冷,你家里沒柴火了吧,過來挨著我睡,我給你講小鴨子的故事。”
嫂子提著火鉗氣沖沖跑出來:“蘇無憂,你又開始胡說八道啦?瞧我不撕爛你的嘴!”
二人原本只是玩笑,誰知道蘇畫這小家伙突然跑了出來:“嫂子,別打我哥。你過來挨著唄,客氣什么嘛。你可以睡我哥右邊,晚上抱著他可暖和了,到時候我們一起聽小鴨子的故事。”
嫂子白了一眼:“蘇無憂,你這家伙胡說八道,早晚把你妹妹教壞。一會兒瞧我給大娘告不告你!”
蘇無憂有些羞澀地低下頭:“這小丫頭,瞎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