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還在下,像老天爺打翻了針線笸籮,密集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叛軍的人堆里,慘叫聲已經(jīng)蓋過了喊殺聲,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燒焦羽毛的怪味兒。
沖出來的這點人,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迅速被切割、碾碎。
田大棒槌身上插著好幾根箭,跟個移動箭靶似的,還在那兒揮著刀亂砍,嘴里罵罵咧咧,但沖勁兒明顯泄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帶來的精銳一個接一個倒下,變成地上蠕動的肉塊,心疼得直抽抽,那可是他魏博的老底子!
劉老三也好不到哪兒去,躲在一堆親兵后面,盔甲上全是血點子和不知道誰的腦漿,臉色比剛出土的文物還難看。
他心里把田大棒槌罵了個狗血淋頭:沖你媽個頭啊沖!這下好了吧?送人頭送得這么積極,楚天那小子得樂瘋了!
就在這混亂絕望的當(dāng)口,眼尖的劉老三突然發(fā)現(xiàn)不對勁。
他旁邊的李四狗呢?
剛才還跟個鵪鶉似的縮在那兒抖呢,怎么一眨眼功夫,人沒了?!
他急忙四下張望,只見遠處靠近陣型邊緣的地方,一道瘦小的身影,帶著十幾個親兵,鬼鬼祟祟地脫離了大部隊。
像條滑不溜秋的泥鰍,不是往城里跑,也不是往楚軍陣地沖,而是…他娘的朝著北邊,庫莫奚蠻子逃跑的方向溜了!
“李四狗!你個狗娘養(yǎng)的!”劉老三瞬間明白了,氣得眼珠子都紅了,指著那逃竄的背影破口大罵,“臨陣脫逃!賣隊友!老子操你祖宗十八代!”
田大棒槌也看見了,他雖然莽,但不傻。
李四狗這動作,擺明了是扔下他們自己跑路了!
而且是往北邊跑,那不是去投靠蠻子,就是想借道跑得更遠!
“狗日的李四狗!老子瞎了眼才跟你結(jié)盟!”
田大棒槌氣得哇哇大叫,揮刀砍翻一個試圖靠近的楚軍士兵,“等老子抓到你,非把你吊起來風(fēng)干!”
罵歸罵,李四狗的跑路像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他們最后一點僥幸。
連最怕死的李四狗都跑了,說明這局徹底沒救了!
再不跑,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劉老三腦子轉(zhuǎn)得飛快,李四狗往北跑,那邊是蠻子跑路的方向,楚天肯定會派人追擊,那條路未必安全?;爻??
城門估計已經(jīng)被楚軍堵死了,回去就是自投羅網(wǎng)。
唯一的生路…
他看了一眼西邊,那邊是連綿起伏、黑黢黢的太行山脈。
山高林密,易守難攻,自古就是土匪和兵敗將領(lǐng)的避難所。
“老田!別罵了!再不跑,咱們倆都得給李四狗那慫貨墊背!”
劉老三一把抓住還在原地狂怒的田大棒槌,“往西!去太行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田大棒槌愣了一下,看著周圍越來越密的楚軍,看著地上堆積如山的尸體,再想想李四狗那張猥瑣的臉,一股屈辱和不甘涌上心頭。
但他知道劉老三說得對,硬拼就是死路一條。
“媽的!”田大棒槌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走!去太行山!這筆賬,老子記下了!楚天!李四狗!你們給老子等著!”
兩人不再猶豫,各自招呼還能動的親兵,也顧不上那些還在苦戰(zhàn)或者已經(jīng)潰散的普通士兵了。
集中力量,朝著楚軍包圍圈相對薄弱的西側(cè),也就是太行山的方向,硬沖了過去!
楚軍的重步兵陣型雖然嚴密,但畢竟是步兵,追不上鐵了心要跑路的騎馬將領(lǐng)。
劉老三和田大棒槌帶著殘余的親兵,付出不小的代價后,總算撕開了一個口子,頭也不回地扎進了西邊的夜色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太行山的黑暗小路上。
高地上,楚天拿著望遠鏡,將城下這場鬧劇盡收眼底。
從叛軍沖鋒,到箭雨洗地,再到李四狗賣隊友跑路,最后劉、田二人狼狽逃竄,整個過程他看得津津有味,表情輕松得像是在看一場三流喜劇片。
“陛下,李四狗往北跑了,劉老三和田大棒槌往西邊太行山去了?!?/p>
一個傳令兵跑來稟報。
“知道了。”楚天放下望遠鏡,臉上沒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劇本之中。
他看向旁邊一臉“果然不出我所料”表情的諸葛蛋,笑了笑:“老諸葛,你看,這魚餌一撒,跑出來三條魚,一條往北邊泥坑里鉆,兩條往西邊石頭縫里躲。你說,咱們是先撈哪條?”
諸葛蛋嘿嘿一笑,搖著扇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陛下,依老臣看吶,那條往北邊跑的泥鰍滑不溜秋的,估計是想去找那些跑掉的蠻子抱團取暖,或者干脆借道跑出咱們大楚地界。
那邊天寒地凍,窮山惡水,讓他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等咱們收拾完這邊,他還能翻出什么浪花?
早晚凍死餓死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頓了頓,扇子指向西邊太行山的方向,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至于鉆進太行山那兩條大點的魚嘛…
太行山脈連綿千里,地形復(fù)雜,真要鐵了心當(dāng)山大王打游擊,咱們派大軍進去搜,費時費力不說,還容易損兵折將,劃不來。”
“哦?那你的意思是,就這么放他們跑了?”
楚天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放虎歸山,可不是他的風(fēng)格。
“放?陛下說笑了?!敝T葛蛋笑得更像老狐貍了,“咱們不主動去剿,不代表就放過他們。
太行山里是好躲,可也缺吃少穿啊!
他們帶的那點人,能撐幾天?
等他們餓得前胸貼后背,為了搶塊地盤、爭個山頭,自己就得先打起來!
咱們只需要把通往山外的各個要道口子一堵,派點精銳盯著,斷了他們的糧道和下山的路。
再派人進去散布點謠言,許諾點好處,讓他們互相猜忌,互相捅刀子…
嘿嘿,用不了多久,都不用咱們動手,他們自己就能把腦袋提來獻給陛下您了!”
“嗯…這個主意…夠陰險!”楚天摸著下巴,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讓他們在山里當(dāng)野人,自生自滅,互相殘殺…不錯,朕喜歡看這種戲碼!”
他覺得諸葛蛋這老家伙簡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蟲,總能想出最符合他惡趣味的損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