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香江的天空飄著細密的毛毛雨。半山別墅的主臥里,李山河坐起身,只覺得后腰一陣酸痛。這洋馬真不是一般人能降服的,索求起來簡直不要命。
娜塔莎倒是神清氣爽。她穿著一身干練的黑色職業套裝,正在鏡子前涂著口紅。那個裝滿各類文件和護照的牛皮紙袋已經放在了桌上。
“車在樓下等了。二楞子挑了六個身手最好的老兵,配的都是短家伙,跟著你一起走。”李山河光著膀子走到她身后,看著鏡子里那張美艷不可方物的臉。
“別送了。”娜塔莎轉身,伸手幫李山河理了理睡衣的領口,“我去東京給你打江山。你在這邊好好蓋你的樓。等這樓蓋到頂的時候,我去收驗收。要是質量不過關,看我怎么收拾你。”
“自已在那邊多長個心眼。霓虹的社團比香江的還雜,遇到擺不平的麻煩就往回打電話,別自已硬扛。”李山河難得地叮囑了兩句。
娜塔莎墊起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鮮紅的口紅印。“放心。誰敢動我的錢,我就把槍管塞進他的嘴里。”
隨著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娜塔莎的平治轎車駛離別墅,直奔啟德機場。
李山河洗漱完畢,還沒來得及吃早飯,放在客廳的大哥大就扯著嗓子響了起來。
接通,里面傳來宋子文急得變調的公鴨嗓。“老板!出事了!老周那邊派來的第一批蔬菜生鮮昨天夜里就到碼頭了。彪子哥帶著車隊把貨分發到了新界和九龍的幾個大菜市場。結果,貨全被攔在門外了!”
“怎么回事?”李山河走到沙發旁坐下,點燃一根煙。
“是和聯勝的人。他們在九龍有字頭,專門控制菜市場和生肉攤的進貨渠道。凡是不從他們手里拿貨的小商販,一律被砸攤子。咱們的白菜和豬肉價格比市面上便宜了一半,他們急眼了,拉了幾百號爛仔把咱們的車全堵在市場門口了。”
宋子文喘著粗氣,“彪子哥脾氣爆,已經掏槍了,警察也在往那邊趕。老板,您快來看看吧,弄不好要出人命!”
“告訴彪子,沒我的命令不準開槍。”李山河將半截煙按進煙灰缸,抄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往外走。“我倒要看看,誰敢砸我的菜籃子。”
九龍城大菜市場門外。
路面泥濘不堪,爛菜葉和腥臭的魚水混在一起。
六輛滿載著大白菜、紅蘿卜和白條豬肉的東風大卡車被死死堵在街道中間。周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街坊市民,個個伸長了脖子看著卡車上新鮮便宜的蔬菜,卻沒人敢上前買。
在卡車前方,橫七豎八地停著幾輛破面包車。二百多個染著雜色頭發、手里拎著水管和砍刀的古惑仔,耀武揚威地站在路中央。
領頭的是個叫“盲蛇”的紅棍。他穿著花襯衫,敞著懷,胸口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過肩龍。手里提著一把一尺多長的西瓜刀,時不時地在卡車前保險杠上敲打兩下。
“收皮啦大陸仔!香江的菜價是我們和聯勝定的。你們拉著這些破爛玩意想來搶食,問過我手里的刀沒有?”盲蛇吐掉嘴里的牙簽,指著站在頭車保險杠上的彪子叫罵。
彪子手里端著波波沙沖鋒槍,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紅得像要吃人。要不是李山河有過死命令,他早就一梭子掃過去了。
“你那把破刀算個屁!有種你往老子身上砍,看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子彈快!”彪子吼道,口水噴了盲蛇一臉。
雙方正僵持著,一輛黑色的防彈平治硬生生擠開圍觀的人群,在包圍圈外圍停下。
趙剛率先下車,拉開后座車門。
李山河穿著筆挺的西裝,邁步下車。皮鞋踩在泥濘的污水里,濺起幾滴黑水,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獨自一人,穿過那群手持武器的古惑仔,閑庭信步般走到卡車前。
盲蛇斜眼打量著李山河。“你就是這車隊的老板?挺拽啊。今天這事……”
他話還沒說完。
李山河抬起腿,一腳正中盲蛇的小腹。
這一腳力道極大。盲蛇慘叫一聲,整個人像煮熟的蝦米一樣弓起腰,倒飛出去,砸在后面的面包車車門上,發出一聲悶響。西瓜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現場的古惑仔全愣住了。他們怎么也沒想到,在二百多人的包圍下,這個老板居然敢先動手。
“砍死他!”有馬仔反應過來,舉著水管就要沖。
趙剛帶來的一隊老兵扯開外衣,清一色的黑星手槍子彈上膛。整齊的咔嚓聲,把那股躁動壓了回去。
李山河踩著那把西瓜刀,走到盲蛇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吐酸水。
“你管這叫搶食?”李山河理了理西裝的袖口,聲音穿透嘈雜的雨聲。“我這是在做慈善。你們和聯勝把一顆大白菜炒到五塊錢。老百姓連口菜葉子都吃不起。”
他轉過身,面向圍觀的市民,伸手一指卡車上的貨物。
“街坊們聽好了!這幾車菜,今天不要錢。全是我李山河送給大家的!每家每戶,排隊來領。誰要是敢攔著你們拿菜,我的兄弟負責打斷他的腿!”
此話一出,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喧嘩。
不要錢的肉和菜?香江什么時候有過這等好事!在生存的誘惑下,那些平時懼怕社團的市民,眼睛里全都冒出了綠光。一個兩個膽大的老阿婆帶頭,沖向卡車。接著是十個、一百個、上千個市民潮水般涌來。
古惑仔組成的防線被沖垮。幾個揮舞棍棒的馬仔被憤怒的買菜大媽推倒在地,踩了不知多少腳。人民群眾的力量在白嫖面前,展現出了摧枯拉朽的威力。
盲蛇趴在地上,看著平時任他們欺凌的窮鬼們像瘋了一樣搶菜,完全懵了。
李山河彎下腰,拍了拍盲蛇的臉頰。“看清楚了嗎?你們定規矩,我拿錢砸爛你們的規矩。回去告訴你們的坐館。從明天起,山河集團在全香江開設平價生鮮超市。你們那套壟斷市場的把戲,到頭了。”
說完,李山河直起身,看了一眼熱火朝天的發菜現場。
他的目光越過這片破敗的街區,看向維多利亞港的方向。萬象城的地基牢牢扎下,民生市場的通道徹底打通。香江這座城市的命脈,正在被他一點一點握進手心里。
下一個戰場,該是海運和金融了。李山河掏出絲巾擦了擦手,隨手扔在爛泥里。頭也不回地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