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廊下的陰影里,尹天雷緩緩走了出來,像從黑暗里鉆出來的鬼魅。
“怎么樣,祝基?”
“尹天雷首領(lǐng),墨千班的原稿,已經(jīng)給摩理青了。”
祝基躬身回話,語氣帶著篤定,“我還順便給他的恨火添了把柴,秋季慶典那天,他絕對能給咱們一個大‘驚喜’。”
“嗯……”
尹天雷眼里的野心快溢出來了,陰惻惻地笑:“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倒想看看,要是青淵國的國王死在妖法師暴動里……那些老百姓,還會贊成放寬禁妖的法子嗎?”
“駐守奉天城的金刀護衛(wèi)和精銳師團已經(jīng)接了令,秋季慶典那天,就開拔到郊外搞演練。”
黑暗里,又響起一道帶著威嚴的女聲,像塊冰砸在地上。
祝基趕緊躬身行禮,語氣更恭了:“劉大元帥。”
劉雪蓮半邊臉被月光照著,另一半藏在黑影里,看不清表情。
“到時候,奉天城周圍的守衛(wèi)就只剩些常備戰(zhàn)團和城衛(wèi)隊,那幫人,根本擋不住妖法師叛軍!現(xiàn)在正式啟動青天換日計劃。”
劉雪蓮臉上的皺紋顯露出年紀,可她眼里對權(quán)力的渴望,燒得比誰都旺。
劉雪蓮打生下來,起點就踩在絕大多數(shù)人一輩子都夠不著的終點上。
斬金刀家族的天才少女,進了軍隊就一路開掛,從常備軍到精銳師團,再到金刀護衛(wèi),官兒越做越大,風頭出盡!
這讓她打心底里覺得啥都沒意思,世間萬物,好像伸手就夠得著,沒點挑戰(zhàn)。
直到她遇上了尹天雷。
她打心底里佩服這個從泥沼里硬生生闖出來的狠小子!
尹天雷的自尊心,是她這輩子見過最硬的鋼!那雙眼里燒著的,哪是什么野火,分明是能焚盡天地的狂焰!
或許是打小從泥地里啃過土,他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骨子里就憋著股狠勁,誰也別想騎在他頭上拉屎,敢抬頭的,他就敢把對方的脊梁骨給砸斷!
這股瘋勁偏偏就點燃了劉雪蓮!
她不光站在旁邊看著,更直接擼起袖子,陪著尹天雷一路殺出血路!
直到某個月黑風高夜,尹天雷盯著雄安內(nèi)城核心的那片燈火,突然對劉雪蓮甩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那是他藏在骨子里的終極野望!
“老子要做青淵國的王!那個位置,他們能坐,老子憑什么不能坐?!”
“那你娶我吧。”
劉雪蓮?fù)蝗婚_口,眼神淬了冰般果斷,“入贅斬金刀家族,我給你夠你踏平一切的平臺和資源,我也想做王的女人?”
倆人成婚后,靠劉雪蓮一句話,尹天雷直接摸到了權(quán)力的門檻,要么去常備軍團當衛(wèi)士長,要么進鎮(zhèn)妖司禁衛(wèi)團做巡邏兵。
那會兒鎮(zhèn)妖司禁衛(wèi)團還沒成氣候,神游秘境那仗還沒打起來呢。
青淵國人向來以當兵為榮,斬金刀家族更是世代從軍,要是選了常備軍團衛(wèi)士長,劉雪蓮稍微動動手腳,尹天雷的官帽子能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躥。
但尹天雷眼皮都沒抬,直接就選了鎮(zhèn)妖司禁衛(wèi)團!要走,就走一條自己踩出來的血路!
兩年不到,這狠人直接從巡邏隊小兵殺成捉妖隊長,反手又一腳踹開首領(lǐng),自己坐上了這個位置!
可在奉天城里,大伙兒還是只認“劉雪蓮男人”這名號,沒人把“鎮(zhèn)妖司禁衛(wèi)團首領(lǐng)”當回事。
于是尹天雷直接掀桌子,謀劃了神游秘境那攤子事!
那一戰(zhàn),多少人哭斷了腸,但青淵國那兩個最狼子野心的家伙,卻踩著尸骨爬了上去,坐穩(wěn)了高位!
這么些年,若是武清國王想動他,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既然武清覺得放寬禁妖策略沒事,那尹天雷就把套在這國家脖子上的繩再勒緊點,讓他們好好記著,鎮(zhèn)妖司禁衛(wèi)團是干什么的!
當年他用上官龍城的死鋪了第一條路;現(xiàn)在,不過是故技重施,而這次的目標,是青淵國那個叫武清的王!
這場席卷奉天城的內(nèi)亂,將成為尹天雷問鼎王座的墊腳石!
長夜漫漫,星光跟被掐滅了似的。
奉天城郊外。
祝基吹了聲尖銳的口哨,眼神像鷹隼般盯著墨黑的夜空。
沒多會兒,一只雪白的信鴿撲棱棱從林子里沖出來,在他頭頂盤旋兩圈,穩(wěn)穩(wěn)落進他指間,乖得像受過千錘百煉。
祝基把紙條小心翼翼塞進鴿腳的竹筒,抬手一揚,信鴿“嗖”地扎進夜色里。
他直勾勾看著鴿子飛入黑暗,平日里眼里的兇戾冷血全沒了,只剩下近乎朝圣般的狂熱。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頭在鴿子落過的手指上印了個吻,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狠:
“一切,為了帝國!”
……
雄安內(nèi)城,核心區(qū)域。
書房里綠得晃眼,陽光從窗臺潑進來,跟淌了一地金似的。
武藝王子正埋首案牘,手里的朱筆批閱不停,滿桌公務(wù)堆得像小山。
他爹歲數(shù)大了,雖說還是名義上的王,逢著大事也出來露個臉,但私底下,武清國王早把大半政務(wù)扔給了他。
等武藝能鎮(zhèn)住奉天城的各方勢力,能給國家指條明路,老國王就退位讓賢。
整個青淵國誰不佩服武藝王子?
當年他親自提刀上戰(zhàn)場,把涂山國那幫雜碎砍得哭爹喊娘,惡龍見了他都得跪,玩起政治來也是把好手,手段狠辣又精準!
雖說新王得經(jīng)上議院選舉,但以他的名望,議會那關(guān)就是擺設(shè)!
門“吱呀”開了道縫。
王子耳朵動了動,來人身子輕得像片羽毛,步子絕不是親衛(wèi)隊長那股沉穩(wěn),更沒有父王的厚重。
他眉頭一挑,猛地回頭,當看清來人,手里的筆“啪”地掉在桌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紫……紫焰龍姬?!”
“武藝……”
紫焰龍姬聲音怯生生的,眼神試探著瞟他,像只受驚的小獸。
王子先是眼里炸開驚喜,跟著眉頭擰成疙瘩,語氣瞬間硬了:“龍姬,你怎么跑出來了?我不是說過,那鎮(zhèn)妖石白塔你半步都不能出嗎?你身上那股子高溫,要是被鎮(zhèn)妖司的人瞅見……”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按按桌子,周圍溫度半點沒升,跟平常一樣!
“你……”他懵了。
紫焰龍姬眼眶瞬間就紅了,小嘴一撅,帶著哭腔:“你好兇……”
王子頓時手忙腳亂,想伸手替她擦眼淚,又覺得不妥,最后心一橫,伸手就把紫焰龍姬緊緊摟進懷里。
“對不住,不該那么說你……”
“哼……”
紫焰龍姬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聲音軟下來:“原諒你啦!”
她心里甜得冒泡,就這么靠著他,倆人抱了好一陣子。
王子終于忍不住問:“你的高溫光環(huán)怎么沒了?妖法能控制住了?”
“差不多吧……”
紫焰龍姬沒提吳銘和冰霜之心,仰著臉求他:“武藝,現(xiàn)在沒人能看出我了,我回你親衛(wèi)隊好不好?以前的錯,我再也不犯了!”
王子低頭琢磨片刻,緩緩卻堅定地搖頭:“不行,還不是時候。”
“為什么?”
紫焰龍姬心猛地一沉,最近他來塔里看她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自己都拿到冰霜之心壓住高溫了,怎么還是不能留在他身邊?難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
王子扶住她的肩膀,眼神鄭重:“昨天雄安內(nèi)城開了聯(lián)席會議,有人提了要放寬禁妖策略。”
“放寬禁妖策略……?”紫焰龍姬懵懵的。
“對,父皇正琢磨這法案行不行,我看他十有八九會點頭。”
“一旦這法案過了,紫焰龍姬,你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邊,再也不用藏著掖著!”
王子攥緊拳頭,語氣擲地有聲:“你當年跟我并肩作戰(zhàn),幫我宰了惡龍,青淵國的人都記著你的好!到時候,我就昭告天下你的身份,等我坐上王位,就娶你!讓你風風光光做青淵國的王后!”
王子心里門兒清,上議院院長章錦麟是保守派禁妖黨的頭頭,昨天聯(lián)席會議上,按說他該跟著表態(tài),可他愣是沒吭聲,這態(tài)度已經(jīng)夠明顯了。
只要法案通過,紫焰龍姬就不用再躲了。
哪怕婚后會有一堆人跳出來反對,他也有信心把那些雜碎全摁下去!
“所以這段時間,你再忍忍,別露面,免得節(jié)外生枝,攪亂了局勢。”
“嗯!我懂了!”紫焰龍姬用力點頭,眼里閃著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