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兒緩緩直起腰背,微微抬頭對著寧妃,但視線還是向下的,沒有直視寧妃樣貌以示恭順。
可以說是規規矩矩的。
而寧妃原本松散的神情在看到明媚兒容貌時繃緊了,眼里也閃過一絲驚艷很快又隱匿起來,取而代之的是隱隱不喜。
“好周正的丫頭,怪不得在宮中行走也如此有底氣,就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地位這般不俗,竟還能依仗地位來威逼皇后見你。”寧妃似笑非笑地看著明媚兒。
顯然方才兩個嬤嬤的話她早已聽到。
“回娘娘的話,這位姑娘是…”
“本宮問你了嗎?掌嘴。”寧妃收起笑顏,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掌,打量自己剛染好的胭色指甲,十分漫不經心,卻讓人感到威壓。
“奴婢知錯。”李嬤嬤跪地領罰,隨后就利索地打起嘴巴來。
“啪!啪!啪!”
一聲聲清脆像是打在明媚兒心上,她想求情,但恐惹怒寧妃,給李嬤嬤帶來更重的刑罰。
“奴知錯,請寧妃娘娘責罰。”明媚兒直接磕頭認錯。
她沒有去解釋什么“我身份上不得臺面”或是“我沒有威逼皇后娘娘,你誤會了”諸如此類的話。
在賞春樓多年,無緣無故的打罵不計其數,她深知在想處罰你的人眼里,那些所謂解釋的話說出來毫無作用,只能讓人覺得是在找借口狡辯,甚至是“頂撞”。
還不如干脆認錯,要打要罰都可以。
人家撒了氣,自然不會再為難。
寧妃聽到這話,反而是把手放下了,給貼身宮婢拂冬遞了個眼神,步輿便停下放好。
她則是在拂冬的攙扶下,走下步輿,搖曳生姿般走到明媚兒跟前。
伸出一只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認認真真開始打量她。
“你倒是乖覺。”
“看在你這么懂事的份上,本宮就不與你計較了,只是你不敬皇后在先,本宮有協理六宮之權,也不好縱容你。”
“在這跪一炷香再走吧。”
說罷丟開明媚兒的臉,昂首挺胸走進鳳儀宮。
拂雪跟在后面沖李嬤嬤擺擺手,意思不必再打了,便也緊跟著寧妃進去。
宋嬤嬤也沒有再多說,一同進了鳳儀宮,她還要稟告皇后,寧妃來了。
順便把這塊發生的事情都仔細說一遍,讓娘娘有個謀算。
很快,門口又只剩下明媚兒和李嬤嬤。
“姑娘今日做得極對。”
“寧妃娘娘原名白悠悠,乃正二品兵部尚書兼正二品輔國大將軍銜白駿之嫡孫女,其父是從四品遼東宣慰撫使白允文,家世貴重。”
“陛下登基時共有四位托孤大臣,一位是皇后父親沈墨尚書,第二位便是寧妃祖父輔國大將軍白駿之。”
“可以說陛下的后宮,除了皇后,當屬寧妃最為貴重,十五歲進宮封僖嬪也是得寵過一年的,后晉了寧妃有協理六宮之權。”
“只是后來陛下纏綿病榻,這才沒有再招幸,但也是時常去侍疾陪伴的。”
李嬤嬤悄悄退到明媚兒身后跪著,小聲解釋提醒。
她說了一長串的話,明媚兒身在世俗也不明白這些官職具體是干什么的。
但有一點她聽明白了。
寧妃貴重,她們得罪不起。
“李嬤嬤,今日是我連累了你。”
“他日…他日我定會回報你的。”
明媚兒回頭看了一眼李嬤嬤紅腫的雙頰,有些愧疚,但她身無分文,如今只能許下這空話。
“姑娘客氣,這些都是奴婢應該做的。”李嬤嬤滿不在意一笑。
“姑娘不要東張西望,還是跪好。”
明媚兒立刻又端正跪直了身子,低著頭不再看李嬤嬤,儼然一副全心受罰的樣子。
“宮里人都知道姑娘是來為陛下沖喜的,但除了陛下及親信、太后、皇后娘娘以外,沒人知道姑娘的底細。”
“還希望姑娘能夠守口如瓶,莫要惹火燒身。”
這是李嬤嬤囑咐的最后一句話,就不再多說了,畢竟開闊的宮道要防止隔墻有耳。
明媚兒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愿意說自己的女人是出身青樓,更何況是萬萬人之上的天子。
她就算是最不值一提的玩具,也是被踏在泥里羞于見人的。
短短一炷香,后妃們都到了,她們看到門口跪著的明媚兒都沒有多言,只是打量幾眼就去拜見皇后了。
濕潤的雪混著冰,凍得明媚兒雙膝失去知覺,臉頰也刀刮得生疼。
如同提線木偶般被李嬤嬤拽起來,半扶半拖的帶回了永延殿。
暈倒前,明媚兒迷糊的腦子還在胡思亂想。
怪不得人家都說宮里的人,哪怕是最小的宮婢太監,也個個都非凡人。
同樣是跪在雪地里一炷香,她幾乎要廢了,可李嬤嬤還能帶著她回永延殿。
身體越來越熱,身邊非常安靜,不斷有冰涼的帕子覆在她的頭上。
冷氣浸在額頭,熱氣散了些,卻刺得她頭疼。
她想大喊叫人把帕子拿走,或是干脆自己上手丟開。
可眼皮有千斤重,手也有九鼎沉。
“李嬤嬤,陛下上朝回來了,身體很不爽利又喚了太醫來。”
“現在正要見明姑娘呢。”
“您老快帶明姑娘拾掇拾掇去伺候陛下。”
一個小太監匆忙走過來敲門,李嬤嬤快步去開,剛打開就聽到小太監這番話。
“好,小海子你叫你師傅先應付著,我馬上就帶明姑娘來。”李嬤嬤說完就關上門,把外面的視線都隔得嚴嚴實實。
她表現得十分穩重,但誰都不知道她現在內心有多慌亂。
明姑娘突發高熱,這事說起來可大可小,隱瞞一二也就過去了。
偏偏趕上陛下身子不適。
這事就不好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