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明媚兒懶洋洋趴在龍床上,李嬤嬤正在給她用西域進貢精油按摩擦背。
實在是渾身酸痛疲累。
至于景文帝已經去上朝了。
“姑娘,奴婢聽說曹貴人昨晚去求見皇后娘娘,只是皇后娘娘未曾見她。”李嬤嬤小聲說道。
她不知明姑娘讓她盯著曹貴人意欲何為,但主子的吩咐她只管落實就好。
明媚兒沉思稍許問道:“她父親的死,朝堂有定論了嗎?”
李嬤嬤搖頭:“前朝的事情,奴婢插不上手,也沒有可用之人,不知詳情。”
“只是聽說抓住了行兇之人,判處秋后問斬。”
“呼呼——”窗外風聲更緊,屋內炭火燒得正旺暖烘烘的讓人困倦。
明媚兒看著炭火出神。
片刻。
“嬤嬤,能不能打探到曹貴人接下來幾日去哪?”
她平白無故在這猜測,也想不出什么結果來。
從那日曹貴人的表現來看,她也不像是個心機深沉的,還是要去試一試口風,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曹德海是賞春樓常客,多年來流連花叢。
她不信他府中人一點不知,聯想到曹貴人對自己的敵意。
那么,曹貴人會不會也知道呢?她的身世,是不是已經暴露。
“姑娘您若是想偶遇她,太過容易。”
“曹貴人所居常春閣距離御花園極近,她每日向皇后請安來回都要從御花園經過。”
明媚兒聽聞猛地坐起身。
“現在什么時辰?去還來得及嗎?”她總覺得心里不安穩,非要提早弄清楚不可。
…………
御花園南角,明媚兒裹著厚披風假裝賞花已經賞了一盞茶了。
遠遠地看到曹貴人攜婢女出現,她故作被風沙迷了眼,生等著她們快走近,才驚慌地看一眼曹貴人,匆匆想走。
“站住。”曹貴人聲音傳來。
叫住正轉身要離開的明媚兒。
“奴參見曹貴人,曹貴人萬福。”明媚兒神情略帶幾分慌亂,強作鎮定。
曹貴人見她如此,眉頭微微皺起:“你見到本主,跑什么?”
她第一次見她時還不曾如此,難不成是發現什么了?
“奴…并未見到貴人,只是方才被風沙迷了眼,現下想回宮用水沖洗一下。”明媚兒看向她身邊宮婢欲言又止。
曹貴人更是心生狐疑,強忍住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心思,只道:“那你回去吧。”
她的事還沒有門路,一定要耐住性子。
“是,貴人。”明媚兒應聲,剛想告辭,又突然想起什么。
一臉哀婉又夾著難以言喻的挑釁看著曹貴人:“貴人,奴聽說您父親的事情,您要節哀啊。”
“人死不能復生,咱們活著的人要懂得開解自己。”
“冤有頭債有主,那些作惡的人都會受到處罰的,您說是嗎?”
“啪!”曹貴人一個巴掌就沖明媚兒甩了過去。
她的臉被打得向左,火辣辣的疼。
“你個最低等的小賤人,也配來議論侯爺的事?”
曹貴人現在敢肯定,明媚兒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不然不會如此。
想來是賞春樓老鴇嘴不嚴,又被那個魏公子給收買也不一定。
小賤人的姘頭殺了自己父親,現在她還來耀武揚威說些冤有頭債有主的話暗諷他父親強搶民女被殺罪有應得。
這讓她如何能忍。
既然彼此對彼此的來路都心知肚明,也不必遮遮掩掩。
“冤有頭債有主這話,本主也原樣奉還給你。”曹貴人邁步逼近明媚兒。
“為了一己私利隱藏出身,手上沾染百余人的血,本主看你如何下地獄。”
最后在她耳邊道:“小賤人,你也別得意,你是進宮了有陛下庇佑,本主不能拿你怎么樣,可是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娼婦娘在那見不得人的地方。”
“本主捏死她,不費吹灰之力。”
“芳草,走。”
說完她直接就甩袖離開。
明媚兒眸子微垂,掩住眼里的震驚,行禮:“奴,恭送曹貴人。”
直到曹貴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明媚兒才在冷風里緩過神,冷靜兩分。
回到永延殿,李嬤嬤迎上來。
“姑娘您坐坐,奴婢拿雞蛋給您滾滾臉。”李嬤嬤看明媚兒臉頰紅腫,眉頭深深皺起。
她本是想跟著姑娘一起去,只是姑娘不允。
本以為無事,這才沒執意跟去,不成想受了傷。
“無事,嬤嬤。”
“我想學糕點或是膳食,也不知小廚房那邊方不方便。”明媚兒被曹貴人威脅得有些六神無主。
現如今,她只能想辦法討好陛下。
爭取讓陛下以最快的速度,把娘親接出來。
“方便,小廚房的東西,姑娘隨便都可以用。”李嬤嬤看她如此,也沒有再多說。
直接引她去小廚房,她又和姜御廚叮囑幾句。
教給明姑娘的最好是簡單好上手,今天一天就能看到成效的膳食。
“是,嬤嬤放心,我都明白。”姜御廚應答。
后宮妃嬪有幾個是真心鉆研廚藝的?
大多都是為了迎合陛下獲得圣寵,專學一些做起來簡單、看著好看的膳食太正常不過。
他也樂得清閑,真要認真學還麻煩呢。
很快,小廚房又開始忙碌起來。
“姑娘,咱們今天學的糕點叫——水團。”
姜御廚斟酌片刻,才想到一道相對簡單易做,賣相和味道都尚可的小糕點水團。
“水團是糯米粉制成的球狀糕點,里面包裹蔗霜,曾有贊文為‘團團秫粉,點點蔗霜,浴之沉水,清甘且香’……”姜御廚一邊做演示,一邊耐心講解這道糕點的前世今生。
他一直覺得每道膳食都有它的來歷,只有讀懂了美食背后的故事,才能駕馭住它的靈魂。
明媚兒跟著一步步照做,心卻止不住地亂想。
一時有些后悔冒然試探曹貴人,惹她發怒,擔心她對娘親不利。
又一時慶幸還好她提前發現了曹貴人的目的,沒有釀成大禍,還有機會力挽狂瀾。
這樣磕磕絆絆學著做水團,手上都被燙了兩三個水泡,忙的小廚房又要教她糕點技藝,又要幫她處理傷勢。
好不容易才在日頭西斜前,做了一碟子能勉強入眼的水團。
“陛下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