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
沈皇后只是一遍遍地喚著景文帝,語氣里有說不出的依戀和害怕。
景文帝輕柔地拍著她。
“陛下,臣妾好怕。”沈皇后抬眸看向景文帝。
她眸子里水光瀲滟,只是看一眼,都覺得她仿佛受了無盡的委屈。
“陛下,臣妾方才怕死了,怕自己會死,也怕護不住孩子,更怕讓陛下失望傷心。”
沈皇后說著,將景文帝的手,緩緩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恰巧,肚子這時胎動了一下。
景文帝摸著沈皇后的肚子也感受到了。
聽到沈皇后這話,心里也不禁升起些后怕。
差一點,他就要失去這個孩子了。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方才在沈皇后昏迷時,腦子里浮現(xiàn)出來的想法有些過分。
虎毒尚且不食子。
皇后盼望著這個孩子的心,不亞于自己。
他們都太渴望中宮有自己的孩子了。
皇后又怎么會為了給明媚兒添堵,就拿自己的孩子下手呢?
不可能。
“別怕。”
“孤會護好你和孩子。”景文帝這句話是真心的。
不管今日之事,是意外還是人為。
他都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fā)生,也不會讓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有一絲差錯。
“汪公公。”景文帝喚道。
“陛下。”
門口的汪公公立刻進來,低頭應(yīng)聲。
“將暗衛(wèi)調(diào)來一隊,專門保護皇后。”
“是,陛下。”汪公公低頭應(yīng)下。
不見陛下再有吩咐,連忙出去安排人了。
如今南河行宮,最不缺的就是暗衛(wèi)了。
沈皇后依偎在景文帝懷里,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眼里的光芒。
柔聲哽咽道:“多謝陛下。”
門外。
汪公公剛安排好人,帶著五個信得過的外門暗衛(wèi)進來,悄悄布控坤和院。
正要回正房外間守著,就看到急匆匆跑過來的小康子。
不等他制止。
小康子就一下跪在汪公公面前。
聲音不小的說道:“汪公公,我們主子落水了。”
“!!”汪公公驚得瞪大雙眼。
下意識看向正守在正房門口的小海子。
小康子這話也被小海子聽到了,此時小海子也是一臉驚恐。
只見院子里伺候的人都向他們二人看來。
汪公公深深皺眉,拽著小康子起來,往院外拖。
小海子強壓住驚魂不定的心,拿著拂塵的手都有些暗暗發(fā)抖。
可他面上仍是警告道:“如今皇后娘娘身子不適,伺候的人應(yīng)當(dāng)以皇后娘娘身子為重。”
“不要東張西望,閑事少管。”
“是。”
坤和院又恢復(fù)了方才的安靜,各司其職。
只是心中各有想法。
他們中很多人都認(rèn)識方才闖進來的太監(jiān)。
是從前明貴人身邊的小康子。
明貴人來鳳儀宮請安時,多半都是帶著他和銀杏。
后來聽說小康子犯了錯,被貶到南河行宮了。
明貴人生病,一直養(yǎng)在永壽宮,這次來南河行宮也沒有跟來。
那小康子的主子是誰?
或者說,陛下早在南河行宮‘金屋藏嬌’了?
這不是陛下的風(fēng)格啊。
陛下向來光明磊落,寵幸誰都會給個名分,絕對不會偷偷摸摸的。
奴仆們心中亂七八糟的想著,最后都不由自主的將視線落在正房窗戶上。
窗戶微敞,他們看不見里面,但是知道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里面。
小康子能在這種情況下,還急匆匆地沖進來找汪公公。
可見不管他主子是誰,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都不會低。
那,一個走水,一個落水。
陛下今晚,會留在誰那?
一旁秋菊見此眉頭緊皺,趁著大家都沒有注意她,稱肚子疼,悄悄離開了坤和院。
隨著她離開,有一個十分不起眼的灑掃宮女也離開了。
兩個人轉(zhuǎn)而順小路,在一處小假山后匯合。
一刻鐘后。
秋菊回到坤和院。
而灑掃宮女去了碎月園。
碎月園假山深處,是她和李嬤嬤一貫的見面地點。
今日他們剛來到南河行宮,又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就算不說,也知道今晚一定會見面。
所以李嬤嬤會在那里等她的。
秋菊一道抄小路,一步三回頭的到了碎月園。
只是她剛一進去,不遠處的一棵樹上就跳下來一個人,轉(zhuǎn)而對湊過來的另一個人說:
“去叫七爺。”
“是。”
一個暗衛(wèi)在夜空中如同鬼祟,消失不見。
而另一邊,汪公公剛聽完小康子說完明貴人是如何落水的經(jīng)過。
小康子只說是池塘邊太滑,像是被人倒了油,明貴人一時不差才被滑倒。
被滑倒以后,是他下去救了明貴人。
也是他,在影八的幫助下,將明貴人抬回了宮。
不是他想搶影八的功勞,而是這種說法是最能保全明貴人名聲的說法。
也變相算是保護影八了。
汪公公聽完小康子的話,面黑如墨,心中直呼倒霉。
恨不得將小海子抓過來抽一頓。
“現(xiàn)在明貴人如何?”汪公公急忙問小康子。
小康子回答:“方才請了周郎中給主子把脈,幸而主子被救及時,沒有大礙。”
“周郎中又施針,將主子被灌進去的水,大半都引了出來,只需要好好養(yǎng)著就行。”
“但主子落水受驚,胎象不穩(wěn),有早產(chǎn)之嫌。”
汪公公本來聽到小康子說明貴人沒有大礙,一顆心都快放下來了。
又聽到小康子說胎象不穩(wěn),有早產(chǎn)之嫌,心又提起來了。
明主子如今才懷孕五個多月,早產(chǎn)什么?
那叫早產(chǎn)嗎?
那不是小產(chǎn)嗎?
這早產(chǎn)的說法不過是為了避讖,免得不吉利。
“周郎中后來又如何說的?”汪公公緊張地看著小康子。
“奴才不知,一聽到說有早產(chǎn)之嫌,奴才就趕緊跑過來想回稟陛下了。”
“如今主子昏迷,七爺去調(diào)查落水一事,八爺又在防控乾正院,以免有人趁亂鬧事。”
“一屋子的奴才,沒有一個能做主的。”
“還請汪公公可憐可憐奴才們,將主子之事稟告陛下,讓奴才們也好有個主心骨啊。”
汪公公看到小康子在自己面前一臉懇求,六神無主的樣子,只覺得心中十分無力。
同為奴才他可以理解小康子的心情。
但是陛下在陪著皇后,他怎么好去說這些。
可是不說,萬一明貴人真有個好歹,陛下責(zé)怪下來,他也不好交差。
汪公公猶豫片刻,還是進了坤和院正房。
“陛下,奴才有事回稟。”汪公公小心打斷了景文帝和沈皇后說話。
“說。”
汪公公看著景文帝和沈皇后一同看向自己,身子躬得更深了。
上前附在景文帝耳畔。
用他可以壓得最低的聲音,簡潔說道:“明主子落水,身子無礙但胎象不穩(wěn),有早產(chǎn)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