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小凡再次出現在那個亭子的時候，天空之中，月亮已經升了起來。
這晚月色頗為明亮，就這樣高懸于天際，月光的清輝如水，又如霜雪一般灑落人間，落在這處亭子之中。
碧瑤還在那里，并未離開。
張小凡落在亭子之中，一步步向著碧瑤走去。
聽到身后的腳步聲，碧瑤回過神來開口道：“不是說了嗎，不要叫我了，我稍后就回去...”
她緩緩回頭，一邊說著話。
只是，話說到一半的時候，聲音卻是消失了。
之前還是一副滿臉愁容的碧瑤，赫然露出了一副難以置信夾雜著驚喜的表情。
張小凡的身影，就默默地站在那里，靜靜的看著她。
碧瑤嘴唇微張，聲音卻是有些低沉了。
“張...小凡...”
張小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眼前的人兒，月光與亭子的陰影之間，他的臉上，表情是那般的復雜。
一向古靈精怪的碧瑤，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半晌，碧瑤才終于開口道：“你怎么過來了？”
這句話，不再是和當年滴血洞中那個狡黠少女帶著調侃的那種詢問。
它是輕飄飄的，仿佛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般，當然了，還有那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之感。
但張小凡身為太清境的高手，五感遠超常人，自然察覺到了，碧瑤心中的激動。
張小凡并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的看著眼前的人兒。
那是怎樣的一種眼神，愧疚、思念、喜悅夾雜在一起，是那般的復雜難明。
“我來...”
終于，張小凡的嘴唇動了一下，但僅僅說了兩個字，便是再次頓住了。
張小凡轉過身去，看著天邊的月色，這才輕飄飄的開口道：“我來...看看你?！?/p>
不是什么‘帶你走’，也不是‘跟我走吧’，更不是其他的什么，只是...看看你。
僅僅是三個字，便如同最精準的箭矢，瞬間貫穿了碧瑤好不容易才建設起來的心防。
這一刻的碧瑤，那些積壓在心中十年的陌生、委屈、迷茫還有對于未來的恐懼，在這三個字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涌上了碧瑤的心頭，然后是鼻尖，直至最終，就連視線都被洶涌而出的淚水模糊了。
她低下頭，不敢讓張小凡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
但張小凡的感知何等敏銳，自然察覺到了碧瑤的情況。
他的心仿佛都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一般。
張小凡下意識地想要向前邁出了一小步，手臂也是微微抬起，似乎是想要將碧瑤擁入懷中，用體溫驅散她的悲傷和寒冷。
但這一刻，陸雪琪的身影涌入了張小凡的腦海中。
那是沉甸甸的責任，最終讓張小凡想要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咫尺之間，便是天涯。
月光清冷，照的亭中相對無言的兩人身上。
一個無聲垂淚，背影單薄如同風中的落葉。
另一個僵立如石，眼底卻翻涌著滔天巨浪卻寸步難行。
兩人，因為立場、責任、信念的不同，就要正式分道揚鑣了嗎？
終于，碧瑤用手擦了擦眼淚，然后看向張小凡說道：“你能跟我去一個地方嗎？”
張小凡聞言，點了點頭，就當是陪她最后去做一件事吧...
.........
張小凡抵達鬼王宗見到碧瑤的同一天，獸神帶領著無數的妖獸，強勢覆滅了合歡宗，向全天下宣告了他的到來。
此后的幾天時間里，妖獸已經殺入了神州沃土。
一些小門派，已經被獸神隨手覆滅。
伴隨著情況越發危機，各大派也是紛紛派出了弟子前去探查，但大多數都是有來無回了。
張小凡已經用飛劍傳書將獸神的消息傳回了青云門，所以，此刻的青云門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在等張小凡歸來以后，再想對策。
而青云門因為誅仙劍陣和道玄真人是太清境高人的消息，隨著時間的推移，青云門的周圍，慢慢聚集了大量的天下正道的人以求庇護。
而緊跟著，青云門、焚香谷、天音寺三大正派會盟青云門，準備就此次大劫的事情，商議一個對策。
而此刻的張小凡在干什么呢？
張小凡和碧瑤，離開了狐岐山后，便是一路來到了小池鎮。
他們曾經在這里一起去找狐妖，張小凡也是在這里得到了玄火鑒。
而他們之所以來這里，是想要借助小池鎮外的滿月井，確定各自的心意。
而今天，正是滿月之際。
他們來到當年的那處黑石林。
十年前，也是在這樣的滿月之夜，張小凡、陸雪琪、碧瑤三個年輕的男女來到此處。
那時，陸雪琪和碧瑤都在滿月井之中看到了張小凡。
而當時的張小凡，卻是看到了他們兩個女孩的身影。
十年的時間過去了。
重游故地，卻是已經物是人非。
張小凡和碧瑤，一前一后，沉默的走到了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隨著月上中天，兩人知道，時間到了。
井口是那么的幽深，在皎潔的月光下，就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這片蒼穹，同時也凝視著井邊的兩個心緒翻涌的人。
兩人走到井邊，向著井下看去。
兩人的眼前，逐漸出現了不同的景象。
張小凡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間，神情一震，整個人呆愣在了原地。
而碧瑤，卻是眼神模糊了一下，但很快收斂了情緒。
兩人沉默了良久，最終，碧瑤眼神冷漠的先一步開口道：“我在其中，看到了一個王座，而不是和十年前一樣的你了?！?/p>
張小凡聞言，微微張嘴，但最終什么也沒有說。
而碧瑤說完話以后，便是轉頭離開了。
張小凡看著那道離開的身影，一時間，整個人怔在原地。
而離開后的碧瑤，在飛出了很遠的距離后，突然落到地上，最終坐在了一塊石頭上。
漸漸地，碧瑤流下了淚水，最終，實在忍不住的碧瑤，失聲痛哭了起來。
“張小凡，你這個傻子，呆子，你有什么好的，可是...我為什么就是忘不了你！”
原來，剛才她剛才在滿月井之中看到的，仍然如十年前一般，還是張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