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七安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歲月磨礪出的滄桑。
許七安看著遠處的夕陽,繼續說道:“人生的意義有很多,經歷本身就是一種意義,我來過、我有過、我做過,無論成功還是失敗,經歷本身,不就是一種意義嗎?”
“你想讓我放下?”
許七安緊跟著猛地轉過身,直視度苦那仿佛洞悉一切悲喜的眼眸,緊跟著,許七安身上涌現出一股沉寂已久卻被無數輪回打磨得愈發純粹鋒銳的意志,此刻就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是放下母親在病榻前看我最后一眼時的不舍嗎?”
“還是放下妻子在貧賤中與我相濡以沫的溫暖?”
“亦或者放下孩子第一聲叫我‘爸爸’時的欣喜?”
“放下朋友在我落魄時遞過來的那碗熱湯?”
“又或者是放下我手中的這柄刀,這柄曾為守護身后之人而揮出的刀嗎?”
許七安的聲音越來越高,如同驚雷炸響在這片輪回幻境之中,震得周圍的空間都微微顫抖起來!
隨后,許七安因為環境而被掩藏起來的意志,慢慢的開始覺醒起來。
那原本因為年邁而有些疲憊的身軀,慢慢的被熊熊燃燒的火焰取代,虛無被一種斬釘截鐵的存在感填滿。
“你想要我放下!放下這些我親身經歷、刻骨銘心的‘存在’!放下這些構成了‘我’之所以是‘我’的烙印!”
“然后呢?”
度苦不說話,只是怔怔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就聽許七安繼續說道:“然后變成一個無悲無喜、無愛無恨的石頭嗎?”
“還是一個空有軀殼,而名為‘自在’的傀儡?”
說到這里,許七安突然踏前一步,一時間,其周身無形的‘勢’轟然升騰起來!
這不是佛門的慈悲浩瀚,而是獨屬于武夫的鐵血與守護,是經歷過平凡苦難后依舊不曾熄滅的倔強與執著!
這一刻,許七安正式開始突破了。
他要借助這一次的勢,讓自己突破三品境。
“什么是‘意義’?又為什么要‘放下’?”
“這些都不過是你們佛門強加于人的枷鎖罷了!”
“你們想要做的,不過是斬斷人之所以為人的根本,也是抹殺一切意義的真正虛無,而這也不是解脫,在我看來,這反而才是最大的囚籠!”
說著話,許七安猛地用手指向窗外那虛幻的天空,下一刻,一切虛妄盡皆散去,而許七安所指的方向,正是那籠罩了整個京城的巨大佛臉法相。
而許七安真正指著的,乃是立于法相頭頂的度苦羅漢。
就聽許七安聲如裂帛,慷慨激昂的說道:“我許七安這一生,或許會很平凡,或許會經歷無數的失敗!”
“但我守護了我想守護的,我抗爭過我該抗爭的!”
“我哭過,笑過,愛過,恨過!這些經歷,這些情感,這些失敗與掙扎本身...不正是意義嗎?”
說到這里,許七安微微一笑,然后目視著法相頭頂的度苦,繼續說道:“這便是我存在的證明,也是我握緊手中刀的理由!”
“萬象皆空?”
許七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他的眼神銳利如同出鞘的神鋒,緊跟著斬向眼前虛幻的佛影。
“在我眼中,萬象皆真,我意即我道,我道即天道!”
“這陣法...困不住我!”
說著話,許七安猛地拔出腰間的寶刀。
一聲清越激昂,仿佛要貫穿整片的刀鳴,毫無征兆地突然在許七安的體內響起!
這一聲刀鳴,沒有任何征兆,突然出現。
進而,許七安緩緩開口道:“吾之道,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圍觀者,都是愣住了。
他們都是被許七安這話之中的氣勢所帶動。
京城郊外的云鹿書院之中,亞圣雕塑忽然震動起來,緊跟著便是一股股的浩然之氣沖上云霄。
而此刻,原本懸掛在亞圣雕塑頭頂的紅色木盒,也是隨之震顫。
里面封印著的亞圣刻刀,此刻也是要破盒而出。
云鹿書院的大儒們,都是有些驚疑不定的看著這一幕。
云鹿書院的山長趙守,看到這一幕,不由得轉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緊跟著,就聽趙守說道:“有人牽動了眾生之力,現在,它復蘇了!”
而此刻的觀星樓前的廣場上,所有觀戰的人,都是齊聲喊了起來。
“拔刀!”
“拔刀!”
這一刻,所有人的思想匯在了一起,最終化作滾滾人道洪流,向著天空之中的許七安匯聚而去。
終于,許七安感受到了這股力量,而他身體之中的力量,在這一瞬間,也是突然發生了質變。
在這一刻,許七安正式進入新的層次,新的境界。
但許七安知道,此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必須要速戰速決才行了。
就見許七安猛地將腰間的太平刀拔出來。
這一刻,以許七安為中心,天空之中,由無數的民眾的力量聚集而成的意志,在這一匯合為一,化為一柄巨大的長刀。
許七安將太平刀舉過頭頂,下一刻,整個大奉京城的眾生之力,在許七安的揮動之中,完全凝結成型了。
但這還沒完,就見遠處一道流光閃爍著,匯入到了那道刀光之中。
緊跟著,那原本還有些暗淡的刀芒,在這一刻,大放光芒。
伴隨著許七安一刀劈下,整個怒目金剛法相,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哪怕是有度苦這樣一位二品羅漢境界的存在維持著法相,但在面對整個大奉的人道洪流的這一刻,也是變得如此的不堪一擊。
咔擦!
整個法相,開始裂開了。
而在外界,所有人看到這一幕,先是靜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是情不自禁的歡呼了起來。
臨安更是口中喊著“啊啊啊”的尖叫聲,然后猛的站了起來,一邊尖叫,一邊手指著天空之中的發型,不停激動的跺腳。
“法相裂了,法相裂了!”
伴隨著這個聲音響起,整個場面瞬間失控了。
如同狂潮一般的歡呼聲響起,一浪高過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