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漸漸小了。
長安城的這一夜,死了很多人,流了很多血。
但對這座城市,對這個國家,對那至高無上的天道而言,這或許只是無數夜晚中的微不足道的一夜。
這一夜,蕭戰未曾出手干預,卻收獲良多。
他對‘規則’、‘秩序’、‘平衡’有了更深的理解,這對他未來掌控自身力量,乃至嘗試與斗氣大陸的世界意志溝通,甚至于和世界意志相合,從而取代世界意志,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好處。
“走吧。”
張浩開口了,然后看向城南的方向,笑道:“此間事了,接下來的舞臺在書院,在朝堂,在西陵...所以,我們需要換個更好的位置觀察了。”
聞言,蕭戰點了點頭,隨后,二人身形一閃,消失在了房間之中,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下一秒,蕭戰的身影出現在一片荒原之上。
蕭戰向著一處位置看去,那里有著一片水域,看著應該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而在湖邊,則是停著一輛牛車,牛車的旁邊,坐著一個手中拿著魚竿,須發皆白的老人,而在不遠處的水邊,一個青年男子,正慢條斯理的拿著一把小刀,在一塊石頭上分割著一條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魚。
荒原廣袤,湖水靜謐。
那輛普通的牛車,那個垂釣的老人,那個專注刮魚的青年,組成了一副極為平凡,甚至有些蕭索的湖畔景象。
然而,這一幕在如今的蕭戰眼中,卻是蘊含著驚人的道韻。
那老人看似普通,氣息卻仿佛與整個荒原,整片大湖,乃至于和頭頂的天空都融為了一體。
他坐在那里,仿佛便是自然的一部分,亙古如此。
但其體內蘊含的力量,在蕭戰的感知中,如淵如海,有種深不可測的感覺,雖不及昊天化身那般煌煌天道之威,卻多了一份人間的煙火與沉淀,更顯厚重。
毫無疑問,此人便是此界人間之力的巔峰——夫子。
蕭戰知道,自己之所以在明明只是擁有斗圣四到六星的夫子身上感受到這種感覺,完全是因為對方的氣息和世界的根本連接在了一起,自己感受到的氣息,一部分是這方世界本身的氣息罷了。
再看那青年,氣息內斂,動作看似緩慢卻蘊含著某種奇特的節奏,每一刀落下都恰到好處,仿佛不是在殺魚,而是在進行某種藝術的創作。
蕭戰簡單的評估了一下,他發現對方的修為,約莫相當于斗氣大陸的斗宗巔峰,但其精神意念卻異常凝練純粹,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意味。
瞬間,蕭戰便是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應該是那位相傳一直跟隨在夫子身邊的書院大弟子李慢慢了。
果然,就聽張浩這個時候開口了。
“那個老人便是夫子,身合人間之力,竊取部分天道權柄,于此界而言,算得上是一個‘異數’,天道欲尋而不得,只能親自化身下界而來,便是因為他能完美地隱匿于這人間煙火之中。”
“他在釣魚?”
蕭戰有些疑惑,他感覺夫子的釣竿并無魚線,亦無魚鉤。
聞言,張浩解釋道:“他釣的不是湖中之魚,或許是心中之惑,或許是天道之蹤,又或許...僅僅只是一段悠閑的時光。”
說到這里,張浩頓了頓。
而后補充道:“似這類超脫之人,行事往往看似無意義,卻暗合道法自然,不要因為他所處的世界級別低而看輕對方。”
張浩有一句話沒說,有些存在,雖然出生在低級別的世界,但自身的感悟卻是極其高遠的。
就比如一些低級別的世界有著佛陀或者道祖,一些八級乃至于九級世界也擁有相似的同位體。
這些低級世界的佛陀或者道祖,若是到了高級別的世界,同樣能夠登臨至高。
而夫子,便是這類人。
他若是進入斗氣大陸,多了不敢說,只要源氣充足,成就斗帝是絕對難不住對方。
就在這時,那邊的李慢慢終于是將魚處理干凈了,就見其慢條斯理的走到旁邊,生起一堆篝火,將魚片一片片的放在火上炙烤。
夫子有些等的焦急了,就見其放下手中的魚竿,看向李慢慢,問道:“慢慢啊,還沒好嗎?”
“老師,馬上就好了!”
“你一個時辰以前就這么說,現在還是這么說,但我的肚子卻是早就在抱怨了啊!”
說著話,夫子有些無奈的再次抓起魚竿。
卻在這個時候,夫子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這邊的蕭戰。
夫子先是愣了一下,但緊跟著便是明白了什么,并沒有在意蕭戰,反而在專注的盯著快要烤好的魚,仿佛那才是世間最值得關注的事情。
蕭戰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眉頭一皺。
“他發現我們了?”
“是發現你了。”張浩并沒有太在意這些,繼續說道:“他雖然礙于世界的等級,實力低于你,但在境界上,實際上卻是高過你的,發現你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他應該發現了,你只是一個過路者,并不屬于此界,他現在更關注的是和此界的天道之間的對決,你對他并沒有惡意,這也就夠了!”
果然,夫子只是那一眼之后,便再無任何表示,樂呵呵地從李慢慢手里接過烤魚,吹著氣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地稱贊。
到這里,蕭戰也算是終于明白了。
在夫子這種代表一方世界至高的存在眼中,他們這些外來者,并不是什么秘密。
就說寧缺,無論是夫子還是天道,都知道他是外來者。
但他們并不會因為寧缺是外來者而有什么不同。
感覺差不多了,蕭戰身形一閃,消失在了這片荒原之上。
在他們離開后,夫子看向之前蕭戰站著的小山坡,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沒有說什么,緊跟著便是繼續催促李慢慢烤魚。
之后的時間里,蕭戰在張浩的引導下,先后去到這方世界的各處,見證了西陵的風采,見證了大河國劍圣的風采。
蕭戰的感悟也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的深厚了。
終于,時間來到了六個多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