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漫長,做什么都畏手畏腳,這樣的日子很快到了年底。
沈清棠拿出之前買的紙,準備寫對聯。
看向在一旁任勞任怨磨面的趙景,問:“你會寫對聯嗎?”
“讀書之人,自然是會的。”
“那這個就交給你了,二十副對聯,你沒問題吧?”
趙景明媚一笑:“春丫交給我的事情,就是有問題,也得沒問題。”
沈清棠:......能不能好好說話?
清河村一共二十戶人家,今年肯定是不會去買春聯了,管她家里貼春聯也沒什么意思,人多了才熱鬧。
反正她也要寫,就一起了,家中有人去世的都不貼春聯,二十副也夠了。
趙景站在桌前,低頭寫得認真,身后的黑發微垂,雖然身穿補丁衣裳,但是渾身的氣質擋都擋不住,和這個屋子還有她顯得格格不入。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文人風骨?
倒是...和沈鶴川那個狗東西有點不一樣。
那邊趙景察覺到視線看過來,莞爾一笑:“春丫姑娘看看這樣可行?”聲音清潤,猶如春日里的一股暖泉。
沈清棠回過神來,湊過去看了一眼,別說,這字寫得確實好看,瞧著文文弱弱,字倒是凌厲蒼勁。
“你這字也是先生教的?”
“嗯。”
往趙景肩膀上一拍:“可以,剩下的就照這個來寫就成,辛苦了。”
趙景倒是把寫對聯的事情放在了心上,那對聯寫的確實不錯,每一幅寫得都不一樣。
給自己家里留了兩副,剩下的沈清棠拿著準備給村里各家送去。
先去了張秀蘭家,張秀蘭正在縫衣服,石頭在炕上睡覺,于明勝在搗榛子。
“秀蘭嫂子,我家里寫了對聯,來給你們送一副。”
張秀蘭趕緊接過,看到紅紙上面寫的字,就忍不住要夸:“雖然我不識字,但這字寫得真好看,這就是你家帶回來的那個人寫的?”
“是,他是個讀書人,會寫字,就讓他幫了忙。”
“那人的底細你知道不?可別像柱子那樣被騙了。”
柱子的事情實在是給村子里的人留下了心理陰影,到現在還有人在罵,大部分在慶幸那兩個騙子沒有盯上自己家。
“嫂子放心,我會注意的。”
從于家出來,又去了劉家,劉二滿正穿好衣服要出門,看見沈清棠來,高興的跑過來:“春丫姐,你咋來了?”
“我來給你們送對聯啊。”
將對聯交給劉杏花,劉二滿看見上面的字都呆了。
他以前也見過鎮上先生寫的字,雖然也好,但是和這個比起來,襯得先生的字都不好看了。
當然,春丫姐的字還是好看的。
劉家見了對聯歡喜不已,往年過年村子里都要貼對聯,但是今年實在是沒有多余的錢買對聯,留下來的錢還要省著來年買糧食。
不好白拿東西,劉嬸子就要進灶房拿什么,沈清棠將對聯塞進劉二媽懷里,趕緊跑了。
村西的人家送完,剩下的沈清棠都送到了里正家,讓里正給村東頭的人分。
一進里正家,里正媳婦兒就趕緊把人拉進屋。
“哎呀,這么冷的天兒,你干啥要來送這個?可別凍壞了。”
“沒事,我穿了棉衣,還買了棉帽子,凍不著。”
她出門都是全副武裝,戴好手套帽子,還有脖套,反正渾身上下只露雙眼睛。
進了屋,被里正媳婦兒一把拽上炕,“外頭冷著呢,你先暖暖,剩下的讓他們去送就行。”
里正要去送對聯,本來兩個兒子都要跟著去,但是小兒子吳德勇被他爹一把給推了回來。
這小子,還有沒有點眼力見兒?沒看見春丫都坐上炕了嗎?
吳家的大兒媳正坐在炕上看孩子,里正媳婦去倒水,就看吳德勇從外頭回來了。
見到春丫,只是微微點頭,之后就一臉不高興地蹲在一邊不說話。
沈清棠也沒有在意,和吳家大兒媳說了會話,喝了幾口熱水,就起身要走了。
沈清棠要走,吳德勇看都沒有往這邊看,里正媳婦兒瞪了他一眼。
雖說她也覺得兒子和春丫不可能,但是萬一呢,春丫可是個好姑娘,就是去鎮上縣里都不一定能找到這么聰明的姑娘。
但是看看兒子那樣子,沒出息。
里正媳婦兒將人送到大門口,沈清棠笑道:“嬸子,有個事情,一會里正回來您幫我問問,我家里不是救了一個人嗎?是個讀書人,說是想留下來,我想著,等開了春讓里正幫著給他蓋個房子,以后在村里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成,你放心,等他回來我就告訴他。”
里正媳婦兒很想讓小兒子去送送,一個小姑娘,這冰天雪地的,萬一摔著了。
但是怎么都叫不動。
“行了,您回去吧,別凍著了。”
沈清棠走后,吳德勇終于從角落里站了起來,像是松了一口氣。
里正媳婦兒一回來就沒好氣道:“你瞧瞧你,人家春丫來了,你咋一句話都不說?還一臉不耐煩,讓人家春丫還以為你不想讓人家來呢。”
吳德勇撇撇嘴:“不想說。”他就是不想讓那沈春丫來。
吳德勇之前不知道爹娘的想法,眼下知道了,半句話都不想說。
春丫確實聰明,但是...長得也...太不好看了。
還是隔壁村的小芹長得好。
小芹是她們村里長得最好看的姑娘,比春丫好看多了,要是自己真的聽了爹娘的娶了春丫,以后整日都要對著那樣一張臉,他還不如打光棍呢。
想起隔壁村的于小芹,吳德勇就臉紅起來。
里正媳婦兒一看,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聲,到灶房干活去了。
沈清棠走在半路上,就見不遠處有人朝她走來,是趙景。
他身上只穿了單衣,也不嫌凍得慌。
“你怎么跑出來了?不冷嗎?”
趙景笑了笑:“沒事,我身體好,家里不放心你,我來接你。”
“我倒是沒事,你別凍壞了,病了還得花錢抓藥,快回去了。”
這人也太老實了吧?這要是有心思歪的,豈不是一騙就走?怪不得被朋友騙了所有家當。
趙景沒說話,靜靜地跟在她身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