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天氣熱了,地里的草也開始瘋長,到了鋤地的時候了。
沈清棠蹲在地里,拿著鏟子,帶著手套,走進了莊稼地,莊稼已經長高不少,比去年秋天的瞧著壯碩很多,莊稼苗基本上沒有空的,每個種下種子的地方都長出了莊稼。
他們剛進了地,隔壁里正家的人就來了。
里正和里正媳婦兒見了她打了招呼,身后跟著兩個兒子和于小芹。
吳德勇身子結實,那傷也沒有化膿,傷口慢慢干了之后就好得差不多了,如今能下地干活了。
上次被里正打得狠了,今天出來見到她終于不再苦大仇深,而是一直含情脈脈地盯著于小芹,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和于小芹是兩口子。
“春丫,你需要幫忙就說。”里正看向她。
“不用,我們三個能行。”
鋤草比種地可要累多了,長時間彎腰蹲在地里,起來的時候腰都快斷了。
大伙兒都忙著給自己的地鋤草,也沒空說話聊天,隔壁里正一家平時下地可熱鬧了,今兒個卻什么聲音都沒有,靜悄悄的。
站起來緩緩,就見里正一家人各干各的,只有吳德勇和于小芹膩在一起,兩人在小聲說話。
沈清棠只看了一眼,就轉頭看向別處,太陽升得越來越高,實在有些熱,沒忍住,就把袖子擼了上去。
里正媳婦兒正好也起身歇一歇,瞧見沈清棠的胳膊,愣了一瞬,笑道:“春丫,你的胳膊捂得可真白。”
聞言,沈清棠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趕緊將袖子放下去。
她都忘了,她臉上手上都有偽裝,手和胳膊完全是兩個顏色,去年都成那樣了,她都記著沒有把胳膊露出來,脖子處也捂得嚴嚴實實。
村子里沒有高門大院里的那些個規矩,女子干活的時候也不避諱這些,方才實在太熱,她都忘了這事。
“哦,我天生就這樣,胳膊白,臉和手黑。”
里正媳婦兒也沒在意,又說了些別的,低頭繼續干活兒。
姜年沈清棠松了口氣,是她大意了。
把袖口扎得緊緊的,又把領子往高拉了拉,蹲下繼續拔草。
今兒個他們中午不回去,帶了干糧,休息的時候就坐在陰涼處,餅子就水。
里正家里有大兒媳婦兒做飯,晌午就回去了。
飯桌上,吳德勇就怕自己媳婦兒餓著,一個勁兒往于小芹的碗里夾菜,于小芹直說吃不下了,這才作罷。
整頓飯,里正都沉著臉,吃過飯,吳德勇兩口子回了屋,里正就把家里剩下的人都叫了來。
“上次說的分家的事情,我看也差不多了,德勇眼下身子已經好了,也能自己下地,今日干完活,明天就把家分了吧。”
幾人面面相覷,都沒有意見。
到底是心里有個疙瘩,里正媳婦兒看于小芹就是不如大兒媳,整天好吃懶做,下地干活兒一直偷懶,一說她,就說干活兒慢,自己那蠢兒子也護著,她早就不想管了。
大兒子吳德誠也不說話,上次被爹打成那個樣子,卻一直不知悔改,還覺得是家里不理解他。
這樣的弟弟,他也不想管了,大兒媳早就想分了,分了好,分了他們就能過安生日子。
這個弟妹瞧著軟軟弱弱的,其實心眼多著呢,自進門,就攛掇著吳德勇跟家里要銀子要糧食,要不是爹不給,家里的東西怕是都到了她手里。
第二天,吳德勇和于小芹又是日上三竿才起,一起來,就見一家人坐在堂屋,滿臉嚴肅。
“爹,你們這是咋了?”吳德勇問。
里正拿著煙桿,吐了口煙,道:“進來坐吧,有事和你們說。”
兩人進來坐下,里正開口:“人都到了,咱們就說說分家的事。”
“啥?”吳德勇終于將心從于小芹身上收了回來。
“爹,您剛才說啥?”
里正不理他,自顧自地說著:“只老二一家分出去,老大還和我們一起過,家里的銀子,被你偷走一半,剩下的就不給你們了。
家里的糧食,也有你們的一份,剩下的地,你們兩個人,有兩塊地也夠了,至于房子,你們要還想在這個院兒里住,東邊的那兩間就給你們,那邊有灶也能做飯,要是不想留在家里,我和你大哥可以幫著你們蓋房子。”
吳德勇一時沒說話,他聽到了啥?他爹要分家?
于小芹一臉憤恨,絞著衣角不說話。
“爹,咋突然要分家?我不想分家。”吳德勇著急道。
“分了吧,省得以后再鬧出啥事來,我老了,你大哥也有自己的一家子,顧不上你們,你們分出去單獨過吧。”
“爹,您不是說咱們永遠都不分家嗎?我不想分家,為啥要分家,咱們一家人不是挺好的嗎?”
大兒媳婦抿著嘴轉頭不想看他,真真是個蠢的。
里正媳婦兒一拍桌子:“這事是通知你,不是與你商量,我現在就去拿糧食來。”
吳德勇一看真要分家,趕緊起身去抓里正的胳膊,“爹,我不分家,我不想分家!”
“由不得你。”里正沒好氣道。
吳德勇在家人之間看了看,問:“爹,你是不是就因為我娶了小芹,就要跟我分家?您就這么不喜歡小芹?她現在可是您的兒媳婦兒啊!”
見過兒媳婦挑撥的,沒見過親兒子攪混水的。
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以前做錯了,這話更加堅定了里正要分家的心。
里正媳婦兒把家里所有的糧食都拿來,一碗一碗地分,無論吳德勇說什么都不聽。
糧食分完,剩下的就是房子和地,這些都說清楚,里正就拿出一張契書,“畫押吧。”
分家要寫好分家契書,分了什么,分了多少,都寫得清清楚楚,免得到時候有矛盾。
“爹......”
里正不為所動,自己先按了手印,今天,這個家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