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娘一見女兒出來，變了臉色，厲聲呵斥：“你出來干啥，還嫌不夠丟人？給我回去！”
黃翠翠腳崴了，此刻又淚眼婆娑，瞧這樣子，確實像被占了便宜的。
黃翠翠一瘸一拐地走出來，神色恍惚：“娘，別鬧了，文康哥是好人，我都聽你的，我嫁給鎮上的那個李瘸子還不行嗎？你就是把我賣進窯子里我都答應，消停點吧。”
黃翠翠的話一出，翠翠娘就氣得甩著指頭罵：“你個不爭氣的，老娘都是為了誰？要是你自個兒爭氣，老娘還用得著這樣？”
黃翠翠低著頭弱弱道：“娘，我都聽你的，別說了，回去吧。”
“你給我閉嘴！”
翠翠娘快被氣死了，她這么做都是為了誰啊？還不是希望女兒能過得好點？往后還能幫襯著家里。
她下面還有五個弟弟呢，她是做姐姐的，不幫襯著以后咋活？
她把她養大，還就等著她嫁人呢。
沈家有錢，文康也能干，是個好拿捏的，以后翠翠進了門，不還都得聽翠翠的？還能將兩個弟弟帶去做生意，以后他們家的日子不就好了嘛？
算盤是好的，但是打錯了。
且不說文康是不是好拿捏，就算真的嫁進去，只要沒有分家，這個家就都是沈清棠做主。
黃翠翠看向文康和沈清棠，咬著牙道：“對不起，我之前不該說那些話，你明明是好心救了我，卻還要賴上你，都是我的錯。”
“各位，今兒個我出去撿柴，不小心摔了，是文康哥把我救回來的，他什么都沒做，就是把我送回了家，是做好事，你們千萬不要冤枉了他，天兒怪冷的，大伙兒還是趕緊回家去吧。”
“不許走！”翠翠娘急紅了眼。
“我說翠翠娘，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翠翠都說清楚了，你咋還這么不饒人？”
“你不會是見沈家做生意，就貪人家的錢吧？”
“瞎說啥？我可沒有！”
“既然沒有，事情已經說清，我們就回去了。”沈清棠說完，就帶著文康出了門。
翠翠娘還想跑過來拉人，被翠翠一把扯了回去，黃翠翠本來就崴了腳，一個站不穩，連帶著她娘也一并摔在地上。
翠翠娘本來還要胡攪蠻纏，看到身邊的里正，到底是沒敢再上前。
鄰居趕緊上前將人扶起來，送回家，這才散去。
翠翠娘繃著臉不說話，黃翠翠小心翼翼道：“娘，不成就不成了，文康不喜歡我，我不嫁文康了，我......”
“現在說不想嫁了？當初跳河的時候咋不這么想？你咋這么犯賤？當初我讓人說親你不愿意，就想嫁個好的，人家不要你，不稀罕你，你知道不喜歡你了？！”
黃翠翠知道她的用意，冷笑：“娘也不用這樣羞我，我做的事，你也是贊成的，當初我跳河的時候咋不戳穿我？你不是也想讓我嫁進沈家嗎？不是你攛掇著我去跳河嗎？現在都怪我了？”
“你把自己的女兒當物件兒，這個看完那個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鎮上給我找人家，誰家給的多就把我賣給誰，兩邊都舍不得，你和窯子里的有啥區別？”
“你！”翠翠娘被氣得兩眼發黑，抄起炕上的撣子，伸手就要打。
“好啊，反了天了！敢這么跟老娘說話！”
邊上還有兩個小兒子，正怯生生地看著她。
翠翠娘突然就下不去手了，將撣子往地上一扔，就開始抹眼淚：“我都是為了誰呀？我還不是為了你和你幾個弟弟？”
“娘就是想讓你嫁在村里，以后和家里好有個照應，我多要點聘禮又咋了？你要嫁出去，聘禮不多要你的弟弟咋辦？他們以后可都是要靠你的呀？”
之前是準備給女兒說親的，但是閨女出去失了清白，那兩家人家要是知道了，這事肯定得黃。
她這不就著急找下家嗎？
“娘都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呀，等你進了沈家，還能帶著你弟弟們做營生，他們家那么多錢，到時候每個月給你幾個弟弟二十兩、三十兩的，你...都被你給毀了！”
黃翠翠默默地掉眼淚，聞言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你到底是為我好，還是想要人家的方子？”
怪不得，怪不得，黃翠翠現在只覺得臉上臊得慌，原來是盯著人家的吃食方子，才想賴在文康身上。
“咋不能了？”翠翠娘委屈：“只要你嫁進沈家，那就是一家人，就是教你幾個弟弟做生意，又不是要他的方子！”
“有啥區別？”
黃翠翠突然笑了：“罷了，反正人家也看不上我，我也不存那個心了。”
她要真的嫁過去，無故還拖累了人家。
......
第二日一早，張秀蘭和劉嬸子連飯都沒來得及吃，就來和沈清棠說道。
“昨晚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這翠翠娘想讓女兒賺聘禮真是想瘋了。”
“昨兒晚上我們都沒發現動靜，今兒早上村里頭就又嚷嚷起來，我們才知道了昨晚的事。”
沈清棠正要燒水洗臉，一頓，問：“今兒早上又怎么了？”
劉嬸子嘖了一聲：“你還不知道？聽說黃翠翠和她娘吵了一晚上，今兒一早又跳河了！”
“什么？”
“唉，明兒個就立冬了，河水已經開始結冰，這么一頭栽下去，就算淹不死也得凍壞了。”
沈清棠趕緊問：“那人還在嗎？”
張秀蘭結果話頭：“人倒是在，但是冬天亮得遲，那會天還是黑的呢，等人發現的時候，人早就在河里了，幸虧沒有被沖走，剛才里正帶著去找郎中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唉，你說這個翠翠娘到底是為啥？生了五個兒子，就這一個閨女，之前還老想著用閨女換錢，眼下把翠翠那孩子逼得跳了河，要是人真的沒了，有她哭的。”
黃家男人死得早，翠翠娘又把五個兒子慣得不成樣子，家里就靠著黃翠翠，黃翠翠要是沒了，那一家子怕是都過不下去了。
沈清棠皺眉，黃翠翠也是個苦命的。
張秀蘭擔心道：“要是黃翠翠真的救不過來，文康怕是又要被人說閑話了。”
劉嬸子啐了一口：“文康也是倒霉，惹上這么一家子，說閑話倒是沒啥，就怕那翠翠娘要來找文康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