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突發“意外”的消息,先是在華同集團上上下下瘋傳,來到省委省政府后,逐步在全省擴散。不到一天時間,幾乎全都知道他受傷的事情。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尤其是體制內,閑人多,閑事管得寬,最喜歡打聽這些八卦新聞。從源頭傳出來是一個味道,經過一傳十,十傳百,就演繹出豐富多彩的版本。
有的說,喬巖受傷是過度勞累,倒在了工作崗位上。有的說壓根不是意外,是被人打的,脊椎都打斷了。還有的說,他干那事的時候用力過猛,把自已給干報廢了。不但脊椎骨裂,還報廢了一個腰子。
人言可畏,到了別人嘴里,真不知會變成什么樣。
常務副省長李明泉是次日上午知道的,第一時間把薛曉飛叫過來核實情況。聽聞事情經過后,唏噓不已,道:“他怎么那么不小心呢,從樓梯上滾下來就能導致脊椎骨裂?”
薛曉飛道:“據我了解,喬巖書記出事前在同州煤業調研,和職工們同吃同住同勞動,還下井了。常年坐辦公室的,突然干體力活,誰都受不了,說不定和這有一定關聯。”
李明泉沉默了片刻,問道:“上午什么安排?”
“十點鐘有個會。”
“這樣吧,開完會我過去看看他,準備個花籃。”
“好的,用不用通知國資委李前進他們?”
“通知吧,脊椎骨裂那可不是一時半會能好的,讓李前進安排,暫時讓程云舟主持工作吧。”
“好的。”
華同集團,喬巖受傷的消息一下子炸開了鍋,尤其是領導層,都躲在各自辦公室仔細琢磨著此事。
溫江海連抽了五根煙,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打給行政辦主任張躍林,讓其過來一趟。等進來后問道:“朝陽副總回來了沒?”
“沒,報備單上填寫著去了非洲,估計要過陣子才回來。”
“哦,侯立勇書記在不在?”
“這個……不太清楚,要不我問問黨辦?”
溫江海擺手道:“不必了,我自已問吧。對了,喬書記受傷的事,你知道嗎?”
張躍林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具體情況不太了解。”
“知道了,你去吧。”
溫江海再次點燃煙,想了良久又給張雄杰撥通電話:“雄杰,你在哪呢,方便的話來一趟我辦公室。”
張雄杰很快下了樓,敲門進來道:“溫總,您找我?”
“坐,坐下聊。”
溫江海沒有兜圈子,直截了當詢問情況。張雄杰含含糊糊回答了一通,讓他更加疑惑。就在這時,侯立勇出現在門口,他連忙起身迎接,張雄杰為其沏好茶退了出去。
“侯書記,我覺得咱們華同有點說法,接二連三的出事,喬書記居然也沒能幸免。脊椎骨裂,嘖嘖,想想都覺得疼。”
侯立勇點燃煙,翹起二郎腿道:“不要過度解讀,攤子大了,每天都在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能有什么說法。”
溫江海湊到跟前道:“侯書記,雖然咱們是無神論者,但有些事情不得不信。國家搞大工程還要選風水寶地,挑良辰吉日,你看南方,不比咱們發達嗎,人家對這些事特別講究。這不知是哪里隨便動了土,犯了太歲了。”
侯立勇淡然一笑,彈彈煙灰道:“程總呢?”
“說是去省委省政府了,向主要領導匯報此事。喬書記這一病,就該程總主持工作了,哎!事情就這么趕巧。”
侯立勇看著他悠然地道:“江海,這事你往深里想,不覺得蹊蹺嗎?”
溫江海一愣,茫然道:“什么蹊蹺,難道是程總……”
侯立勇瞪了一眼,道:“江海啊,甭看喬巖年輕,搞政治咱們都不是他的對手。從基層摸爬滾打起來的,個個都是人精,不像咱們,就 待在企業里,滿腦子都是指標數據,即便是搞斗爭,那也是真刀真槍干,那會像他們那么有藝術。”
“程總剛來,而且自帶標簽,這個標簽太大了,大到誰都不敢惹,包括他喬巖,也得掂量掂量。喬巖一直在試圖討好尚書記,可以說不惜一切代價,然而事與愿違,拿出八十億都沒打動尚書記,他有些心灰意冷。”
“這不,程總的到來對他沖擊也很大,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很快就會成為一把手。而他呢,如今的處境十分尷尬。這么長時間了,省里摳摳搜搜給了個代理董事長,說明還是對他不是很滿意。”
“基于當前復雜的政治環境,換做你,你會怎么做?”
溫江海順著思路琢磨著,片刻道:“我又不在那個位置上,想不出來。你的意思是,喬書記是在裝病?”
侯立勇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道:“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比以前成熟了。”
溫江海不可思議道:“不可能吧,他能拿自已的身體開玩笑?程總昨晚去看了,醫生親口和他說的,脊椎骨裂,非常嚴重,需要立即手術,但家屬不在場,只能等到今天。”
侯立勇靠著沙發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當官不僅要會干活,演技也很重要。只有跳出來,才能看得很清楚。否則,霧里看花,不知所以。行了,你忙吧,我上去了。”
侯立勇走后,溫江海陷入了深思。他嘗試著給喬巖撥打了三次電話,對方都沒接,不知現在是什么情況,也無從得到最新的消息。
侯立勇突然跑過來說這番話是啥意思,是在告訴他真相,還是有意提醒什么,越想越讓人迷糊。
喬巖的手機打不通,杜曉偉的電話被打爆了,都是詢問情況的。可他也什么都不知道,至今未見上面,了解的情況還是張雄杰告訴他的。
杜曉偉同樣在聯系喬巖,大號小號都打不通,就連高梵也聯系不上。整個人如同蒸發了般,突然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張雄杰的答復還是那幾句話,沒有任何實質性內容。王劍同樣不知情,事情愈發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