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墻上的守軍被驚動,當即關了城門,遂即戒備著朝城外看去。
晨霧中,傳來了馬蹄陣陣,軍隊的影子如鬼魅般在霧中出現,繼而,在十里外停了下來。
十里,是紅衣大炮的射程范圍。
孔有德、耿仲明的叛軍,給建奴帶去了火器彈藥和紅衣大炮,也帶去了制造火器的工匠,這使得他們的城墻上也得以武裝上了火炮。
“他們停下了!”
“他們知道咱們有火炮,他們也怕!”守城官兵在最初的慌亂之后,逐漸平靜下來。
探馬一路前行,在禮親王代善府前下了馬。
皇太極御駕親征,朝中一應事,由代善處置。
“你說什么?城外有明軍?”代善聽了探馬的稟報,深覺不可思議,“此前為何沒有一點消息,他們都到城下了才來報!”
代善大怒,皇太極將盛京交由自己,誰知道能出了這個事,回來還不知道要怎么處置自己。
可不能讓他有這個把柄,代善心中焦急。
他們本是四大貝勒共同理政,可阿敏被削爵幽禁,莽古爾泰因御前持刃罪,也被革去了大貝勒之爵位。
如今,四大貝勒只剩了自己,皇太極要集權,自己已是小心謹慎,卻還是出了差錯!
“傳令整軍,還有,可有人去給皇上報信?”代善一面朝外走,一面問道。
“有,奴才們發現明軍從圣跡山中出來,已經有探馬朝錦州去了。”
代善又嘆了一聲,之前從未有過這種事,這次是怎么了?
而且,明國皇帝不是和皇太極和談了么,怎么還會發兵來這里。
又如此神出鬼沒,圣跡山?難道是從墳里鉆出來的陰兵不成?
盧象升外號盧閻王,這次,可真做了一次閻王!
他和天雄軍從大墓中出現,可不就是墳墓里出來的陰兵?
代善在不知不覺中...真相了!
代善上了城墻,見外面的確是明軍圍城,戰鼓響了一陣,似乎只是提醒自己,他們來了,之后便再也沒了動靜。
而且,攻城器械一概沒有,哪里像是會攻城的?
代善想不明白,只好吩咐各城門嚴加守備,又匆匆下了城墻,去找城中軍機大臣和各親王貝勒商議對策去。
城外,盧象升騎在馬上,靜靜得看著對面高大的城墻,如今被韃子稱作盛京的這座城池,可是大明的沈陽。
大明在這里建沈陽衛,是遼東的中心,西連登萊、北至大寧、南通朝鮮,努爾哈赤當年從遼陽遷往沈陽,也是看中其地理優勢。
可如今卻是被他們堂而皇之得占了去,還改了個狗屁盛京的名字!
無恥之極!
“總督,接下去怎么辦?攻城嗎?”虎大威打馬上前,看向對面的城墻,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攻什么攻!”盧象升指著前面道:“城墻有炮,咱們才多少人,還沒摸到城墻呢,就死傷一半了?!?/p>
虎大威“啊?”了一聲,“那怎么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圍著,等陛下旨意!”盧象升淡淡道。
“又什么也不做?這...”虎大威搞不明白了,你說濟南城什么也不做,是因為里面沒有糧草,韃子撐不了多久,就是一個困死他們。
可沈陽如今是韃子的都城,城中定然準備充足,還等?
就怕到時輪到自己糧草不足,要被他們困死在這里了。
李重鎮和陳國威也是神色莫名,開口問道:“要等到何時?時日久了,怕于我軍不利!”
“不用擔心,兩三日,必有旨意到!”盧象升肯定道。
......
天微微亮,龍源河兩岸已是旌旗獵獵,建奴大軍和明軍隔岸對峙,涇渭分明。
一頂營帳中,皇太極穿上了象征天子的明黃色龍袍,龍袍上繡有九條龍,龍袍下擺,斜向排列著許多彎曲的線條,名為水腳。
水腳之上,還有波浪翻滾的水浪,水浪之上,又立有山石寶物,稱為“海水江涯”,寓意綿延不斷,更有“一統山河”和“萬世升平”的意思。
皇太極接過多鐸手上的夏朝冠戴上,帽上鋪飾朱緯,頂平覆錦,冠頂綴金佛,金佛周圍有東珠十五顆,又有一顆大東珠嵌在寶頂。
看著精致華貴,一派皇族氣勢。
“皇上才應該是天下之主,他大明皇帝哪能配得上龍袍!”多鐸替皇太極整理好衣冠,恭維說道。
皇太極哼笑一聲,“這天下,遲早都是朕的!”
“皇上說的是!”濟爾哈朗趕忙附和著道。
“皇上,明國皇帝已是出城!”帳外侍衛收到探馬傳來的消息,在外稟報道。
“走吧!”皇太極負手轉身,侍衛將帳簾掀開,立在帳前的大軍當即山呼萬歲,繼而分道兩旁,恭迎皇太極朝龍源河畔走去。
龍源河對岸,朱由檢從馬車中走下,一身絳紗袍,頭戴皮弁,皮弁上十二五采玉瑩潤耀眼,冠簪及纓處有金光閃爍。
朱由檢穿的是一身皮弁服。
他站在橋邊,看著對岸明黃色龍袍的皇太極,見他身材健壯,脖子看著挺粗,肩胸寬厚,龍袍在他身上似乎有些緊。
他兩鬢濃密,兩腮飽滿,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透出一絲狡黠和狂野,一看就是個難對付的家伙。
朱由檢暗自腹誹,繼而開口道:“夏云,記得朕吩咐你的事,不用管他們怎么說,你只聽朕的,朕留給你的免死詔書,收好了!可若是不聽,朕以抗旨之罪,滅你滿門!”
夏云聽了皇帝這話,神情堅毅,“陛下放心,臣自聽命!”
“好!萬不能誤了朕的大事!”朱由檢點了點頭,又道:“方正化,咱們走!”
隨著朱由檢腳步朝橋面而去,皇太極也緩步上橋,二人看著對方,幾乎同時走到了橋面中央。
橋上已是布置好了一方桌椅,桌上還放了一只小爐,爐上茶壺中冒著熱氣,兩邊各擺了一只茶盞。
可二人誰也沒有坐下,他們對視了片刻,皇太極忽而一笑,“大明皇帝,見朕為何不穿龍袍,難道已是準備對朕稱臣?”
方正化怒目而視,正要開口,朱由檢伸手攔下,笑著道:“看來皇太極你對于稱帝一事,只學了些皮毛?!?/p>
說著,朱由檢笑著伸開雙臂,向皇太極展示自己所穿衣飾,“朕今日所穿,名為皮弁服,你可知是何場景下,天子才會穿這么一身?”
皇太極已是收了笑臉,直覺告訴他,朱由檢接下去說的不會是什么好話。
可問題已經問出口,回不回答,也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