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崔子忠屢試不中,從未在大明朝堂上現(xiàn)過身,是以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可他卻是和陳洪綬合稱為“南陳北崔”,可見其在畫壇的地位絲毫不低于陳洪綬。
眼下,崔子忠因?yàn)闆]有官職,如今在紹興,同眾文人墨客混在一處,他言辭簡質(zhì),矜持自重,凡以金帛重禮求畫者,雖窮餓也不會去理會。
而對于他的氣節(jié),朱由檢更為佩服,李自成攻陷京師之后,崔子忠貧憤交集,走入土室困餓而死。
張國維繼續(xù)說道:“崇禎九年,史可法駐守太湖時,引崔子忠同臣見過一面,為人自有氣度,風(fēng)骨絕佳,可惜為人太過孤潔!”
朱由檢笑了笑,說道:“他的孤潔,不過是因?yàn)閷以嚥坏诘呐腔部鄲灒热凰诮B興,張卿,便由你代為傳旨,讓他入京來吧!”
“是,臣遵令!”張國維應(yīng)道。
寶鈔上的圖案以及畫師確定了下來,范景文突然又道:“既然圖案由他二人繪制,那寶鈔上的字,何不也尋幾個書法大家來,如此豈不是更讓人難以仿制?”
范景文能舉一反三,朱由檢表示很欣慰,大明就是需要這樣的大臣,而不是自己說一句,他們便做一件事。
便如下棋一般,動一步,要想到后面三步,這才能為自己減輕負(fù)擔(dān)嘛!
要不什么都自己來定,一天十二個時辰都不夠用。
“范卿覺得何人合適?”朱由檢問道。
范景文朝蔣德璟看了一眼,意思很明顯,他作為禮部尚書,對書法大家,總能知道一二吧!
蔣德璟接收到范景文的示意,想了片刻開口道:“太子詹事王鐸,其書法獨(dú)具特色,為人所稱道,更有‘神筆王鐸’之美譽(yù)。”
“王鐸啊,”朱由檢聽了這個名字卻是撇嘴,“不用!再想!”
此人字是能寫得一手好字,更有人評價在董其昌之上,但與錢謙益一同開城門降清,毫無骨氣,若他來寫寶鈔上的字,自己看著膈應(yīng)。
皇帝簡單的“不用”二字,讓蔣德璟一時失語,陛下也沒說明為何不用,要自己看來,王鐸可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不說他書法上追“二王”,更是廣獵魏晉唐宋諸名家,還記得此前董其昌書風(fēng)廣為傳頌之際,王鐸與黃道周等人便是提倡取法高古,于時風(fēng)中另樹一幟。
陛下既然知曉陳洪綬和崔子忠畫技,又如何會不知王鐸書法之技呢?
難道作為太子詹事,哪里做錯了事,惹了陛下怒氣不成?
可也沒聽聞王鐸有被陛下申飭過啊!
蔣德璟還在思考為何,范復(fù)粹卻是朝前一步,小心開口道:“陛下,臣想推舉一人!”
“但說無妨!”朱由檢揮了揮手道。
“倪元璐!”
范復(fù)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心中的確是忐忑的。
崇禎九年時,溫體仁看倪元璐深得陛下寵幸而嫉恨,故以兵權(quán)作為威脅和誘餌,唆使誠意伯劉孔昭彈劾倪元璐,言其原配尚在,而以妾充妻冒領(lǐng)封典,敗壞禮法。
倪元璐因此被貶官,落了個閑職,他也因此對朝政失望,直接提了辭呈,徑自回了紹興去。
而這番作為在陛下眼中無異于賭氣,好似朝廷少了他倪元璐就不行一般,至此這么些年,陛下從未提起過倪元璐,倪元璐也從未再說過要重返朝堂。
倪元璐和黃道周、劉宗周是多年好友,自己雖同他泛泛之交,但也從黃道周他們二人處得知他的消息,更看過他的手書。
倪元璐南歸之后,更將時間放在書畫之上,研習(xí)蘇東坡和顏真卿的書法,學(xué)古而又不泥古,更是精進(jìn)不少。
“倪元璐?”朱由檢也想起了這個人,倒是符合自己所想,不僅忠誠廉潔,書法也是極有功力與個性,“寓剛健于婀娜之中,行清勁于婉麗之內(nèi),雖外曜鋒芒,而筋骨內(nèi)涵,可!”
皇帝的這番評價甚高,范復(fù)粹想著難不成陛下明面上沒提起過倪元璐,暗中卻仍舊讓人關(guān)注著,這才能知曉他如今書法之技藝吧!
范復(fù)粹一顆心放了下來,他繼續(xù)道:“倪元璐如今也在紹興,不若張尚書順便再走一趟吧!”
“好,張卿便一同去傳旨吧!”朱由檢朝張國維說道。
“是,臣領(lǐng)旨!”張國維忙應(yīng)道。
對于寶鈔,這些問題解決了之后,便也沒了大事,范景文收起冊子,想著回去之后再行修改。
“你們呢,還有什么事?”朱由檢看向其余幾人問道。
宋應(yīng)星起身,朝皇帝道:“陛下,皇莊番薯,臣已是教授得差不多了,臣選出的三人,也已通了筆墨,臣想著,流民近日就要返鄉(xiāng),不若就將他們分派出去。”
流民不可能一直待在皇莊上,如今已是過了年,韃子也退出了關(guān)外,京畿附近城鎮(zhèn)俱是可以慢慢恢復(fù)起來。
而這個番薯,自然也該由他們散播出去才好。
朱由檢聽罷,開口道:“好,此三人便授予勸農(nóng)使,至于如何分配,宋卿,便由你自己決定。”
“是!”宋應(yīng)星領(lǐng)命,有了皇帝這話,再給了他們?nèi)苏鎸?shí)的官職,想必今后推行起來,也會更加順利,至少讓農(nóng)戶們知道,若是做得好,真是可以破格為官的。
“對了,張卿,”朱由檢又看向張國維,“《吳中水利全書》若是完成,盡快刻印送入京中,水利關(guān)乎農(nóng)政大事,不可懈怠!”
君臣幾人又討論了一番,剛要告退離去,卻聽外面鬧將起來,朱由檢不由沉了臉色,這是在宮里,誰人有這么大的膽子喧嚷。
王承恩已是出了殿門,片刻后急急忙忙跑了回來,說道:“陛下,是定國公,他嚷著要找凌少卿,說要凌少卿給個說法!”
凌義渠眉頭一皺,自己素來和定國公沒有交情,更是沒有仇怨,他找自己要什么說法?
三法司審理他的案子,案卷都還沒到自己手上呢,關(guān)于案子,更是說不上來啊!
“凌卿留下,你們都先回去!”朱由檢朝殿中眾人吩咐道,遂即又朝王承恩道:“讓他進(jìn)來!”
眾人告退離殿,走到外面時正看見定國公徐允禎陰沉著臉色朝里走去,面對他們幾個閣臣,甚至一個眼神都沒有。
“凌少卿怎么惹著他了?”鄭三俊好奇回頭去看,見徐允禎已是進(jìn)了殿中,一把揪住了凌義渠的衣領(lǐng),口中不知罵著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眾人見這態(tài)勢不對,徐允禎再是驕橫,哪里敢在武英殿就對朝廷重臣動手。
“走,先出去,出去后再打聽,有陛下在,不會讓定國公放肆的!”范復(fù)粹收回視線,領(lǐng)著眾人朝外頭走去。
不管徐允禎遇到了什么事,在御前放肆這一條,足以彈劾他大不敬之罪了,范復(fù)粹在心中想著,陛下要治他,自己便再出一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