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兆憲卻是見這瓷瓶精致,笑著接了過來,“一看就是宮里出來的好東西,陛下賜的?你不要就給我了啊,我今日被那倆小子打到了胳膊,正疼著呢!”
那倆小子,指的是朱濟鴻和朱弘枬二人,今日校場演練,他們聯手同朱兆憲過招,一人刀背狠狠拍了朱兆憲胳膊,贏下了比試。
“堂堂同知,也好意思說!”夏云鄙夷道。
“這可不是陛下賜的,”旁邊人說道:“這是方掌印托我們送來給夏指揮的,我們都說了,必不會打重了,他卻不依,說是一番心意?!?/p>
“是啊,方掌印隨身帶著的,說不定是平日給公主備著的傷藥呢!”
朱兆憲一聽更高興了,便要將這瓷瓶收起,不想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將瓷瓶拿了去。
“誒,你不說不要嘛!”朱兆憲指著夏云氣道。
“咱們做錦衣衛的,這次雖用不上,說不定下次便用上了,有備無患,”夏云將瓷瓶收入懷中,看向朱兆憲,“再說了,這是給我的又不是給你的!”
“枉我還特意給你求情,你個沒良心的,就一瓶藥也小氣,行,你行!”朱兆憲氣呼呼得出了屋門,朱濟鴻幾人也抬腿跟著走了出去。
北鎮撫司的見沒他們什么事,也拱手告辭離去。
夏云見人都走了,才重新拿出瓷瓶,拔開瓶塞聞了聞,的確是傷藥,且是上等傷藥。
“有心了!”夏云嘀咕了一聲,將瓷瓶重新收好,哼著小曲朝前院走去,“打也打了,也該布置一下任務,總不能放走一個車克,再放走其他人!”
......
遼東的年只能說過得尚可,但在滇貴,這個年可就真的不盡如人意了,或者說,大家伙壓根也沒想起來過年這回事。
常延齡的隊伍駐在深山老林中,糧草稀少,只好吃林中果物和野物,等到盧象升帶著糧草火器趕到,這日子才算好了些。
李自成同他們遠遠得隔開,但糧草卻是個大問題,若是在外頭,他們尚且能搶一些騙一些,可在這深山老林,實在沒地方找去。
盧象升秉持著暫時還是同袍的原則,分了些糧草給李自成,吃人的嘴軟,但愿他們之后別拖自己后腿。
作為大明兵部尚書,盧象升抵達天馬關的時候,立即寫了一份文書讓人送去給天馬關外緬甸人,讓他們立即交出大明流賊頭子張獻忠。
這份文書經由思莽交給東吁王他隆,他隆隨意掃了幾眼后直接扔到了一邊,“本王這兒可不比北方建奴,他盧象升能打建奴,可不一定打得了我這東吁象兵,‘擅納逆賊,即同叛國’?隔著三千里山河,他倒是來訓斥本王了!”
思莽聞言道:“天雄軍畢竟威名在外,聽說貴州土司叛亂,盧象升一出馬,當即就平了,咱們...”
“再說...”思莽看著他隆繼續道:“秦良玉、還有沐府手中仍有精兵,若是他們也一同前來...”
“沐府...也就剩一個毛都沒長齊的沐天波?!彼『咝σ宦?。
“大王,便算他們不敢攻來,可若是封鎖商道,也是不利!況且,聽聞明廷還有火器,就是靠那些火器,才大勝建奴軍?!彼济в值?。
他隆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頭的霧氣籠罩,忽然朝思莽問道:“張獻忠的人頭值多少?”
“值多少,明廷沒有說,不過,明國還有一個流賊頭子叫李自成的,說若是他能殺了張獻忠,明廷給他封王!”
“封王?”如此看來,這個張獻忠的人頭還是挺值錢??!
他們東吁內亂還未平,他將國都遷到阿瓦便是想要有個新的開始,他本沒想同明軍交惡,可要是真將張獻忠交出去,又顯得他們畏懼明廷,傳出去怕是要被叛軍,以及那些觀望分子瞧不起。
“這樣,就同盧象升說,張獻忠知道本王欲將他交出去,逃出去投靠莽應里,他們若要人,去問莽應里要吧!”
思莽當即明白了他隆打算,莽應里是為東吁境內叛軍,幾次同他隆交戰互有勝負,如今是誰也奈何不了誰,他隆為此也很是頭疼。
“大王的意思,是將張獻忠交給莽應里,讓他去應對?”
如此一來,盧象升若當真要人,就只能問莽應里去要,莽應里應了,丟的是他的臉,不應,盧象升出兵攻打,正好替自己削若莽應里兵力。
借刀殺人,一舉兩得!
思莽點頭,遂即又問,“可張獻忠不會坐以待斃,他怎么會心甘情愿去莽應里部?”
“他如今在密堵城?”他隆問道。
“是,我將他安排在密堵城!”
“就說...本王仰慕他八大王威名,特設白象宴,共商抗明大計!”
......
張獻忠摩挲著短刀刀柄,這是進入密堵城后在一個東吁人手中搶來的,上頭鑲嵌著一顆碩大的藍寶石。
彼時那東吁人不給,張獻忠便用他這把匕首了結了他!
此刻,聽著東吁王派來的使者邀請,他心下卻覺得不對勁。
他來了這么些時日,到今日才想起要宴請自己,早干嘛去了?
張獻忠緊盯著使臣沒有說話,使臣抬頭,見他如狼似虎的眼神,頭上當即冒了冷汗。
“好,那就多謝東吁王了!”
赴宴定然不會帶著全部人馬去,張獻忠吩咐李定國在密堵坐鎮,他自己則只帶三五十親兵前往阿瓦。
“太危險,要他隆有什么動作,義父—”
張獻忠擺手,“本大王也不是好對付的,他們想對本大王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是!”李定國思忖片刻后也就應了下來。
“派人嚴密盯著,一旦發現他們要對本大王做什么,立即帶著人馬離開密堵,跟著我的記號來找我!”張獻忠又叮囑道。
二人謀劃一番后,翌日一早,張獻忠便隨著前來接他的東吁統領離開了密堵城。
行了一日后,這夜便在林中扎營,東吁統領請張獻忠休息,自己則按刀巡視。
“再有兩日就到了,按照計劃行事!”統領吩咐麾下士兵道。
“是!”
突然,一聲唿哨刺破夜空。
火把驟滅,箭矢從樹冠傾瀉而下,張獻忠的親兵在天黑后就埋伏在了樹上,此刻知曉東吁不懷好意,當即發難。
“狗緬子想賣你爺爺?老子先送你們見閻王!”張獻忠一刀割下統領人頭,冷哼著道。
“大王,咱們去哪兒?”一個親衛上前問道。
回大明自然是不能的,可東吁也靠不住,張獻忠站在營中想了片刻后道:“走,去找莽應里!”
張獻忠在密堵城也不是就吃干飯,他派人四處打聽,已是摸清東吁境況。
東吁王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只是不知他投靠了東吁叛軍,聯合叛軍一起攻打東吁時,他隆會不會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可此時的他隆,聽聞張獻忠自己逃去了莽應里部,不由笑了起來。
“他怕不是以為本王會將他送去明廷吧,好,誤打誤撞,但是太好了!”他隆笑著道。
思莽卻笑不出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同張獻忠打過幾日交道后,此刻總覺得按照張獻忠瑕眥必報的性子,說不定...會給東吁招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