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諸臣才逐漸領會過來了皇帝的意思,看來是既想要推行蒸汽紡車,同時,也要提前有個預案,好避免諸如織傭之亂此事的發生啊。
“臣提議,可先在一地推廣,諸如松江府,而不是江南全境,也好能平穩過渡。”呂大器率先開口說道。
江南此刻還在推行限田令,若是同時再推廣蒸汽紡車,怕是更煩更亂。
不若就在松江一府先行試行,若有問題也好及時作出調整。
“陛下,”鄭三俊在呂大器說完之后接話道:“蒸汽紡車所帶來的最大問題,便是使得織工失去活計,從而引發暴亂,若能解決這個問題...”
“如何解決?”范復粹轉頭問道:“五十萬織工,起碼五成的人會因為蒸汽紡車而失去活計,這些人要安排到何處去?”
鄭三俊尚未想到,皺眉搖頭不語。
黃宗羲在聽了這話后卻是上前一步,開口說道:“陛下,臣有一言。”
“說!”朱由檢抬手示意。
“蒸汽紡車雖然比起普通紡車而言,提高了效率,但它畢竟也是機器,是機器,也就需要人來操作,當然,也會有損壞之時,朝廷可建諸如‘織改所’,來教授這些織工維修蒸汽紡車,他們本就對紡車熟悉,不過就是增加一個蒸汽機性能,想來也更易上手。”
黃宗羲的提議很合朱由檢的心意,“不錯,如此一來,的確能安排掉一些織工。”
“除了安排學習修理蒸汽紡車,還能安排去船廠、港口等其他行當里頭,若想要學門手藝...”倪元璐說著突然道:“大明技術學院,不如在江南也開個分院,收一些手工匠人。”
“倒是個不錯的主意,”黃道周也不由點頭,“眼下有了這蒸汽紡車,王侍郎不知什么時候,還會再研制出來新鮮玩意兒,不如就在江南開辦技術學院,好叫一些匠人提前準備著,也不至于將來沒了活口的本事。”
劉宗周不住點頭,“失去活計的織工,或者其他匠人,都可去衙門登記,屆時朝廷各衙門若有活計,也可優先雇傭他們去做。”
“況且,蒸汽紡車剛推行,不可能所有工坊都全部替換上,”周堪賡開口道:“不如對使用蒸汽紡車的工坊征收一筆‘安置稅’,這筆稅錢可專款用于織工賑濟,如此一來,也能減少些反對聲。”
“陛下,臣還有一言。”黃宗羲又道。
朱由檢看向這個年輕人,笑著抬手道:“你直接說便是!”
黃宗羲朝朱由檢躬了躬身,遂即看向殿中諸位大臣說道:“推行蒸汽紡車之初,可規定,凡是蒸汽紡車織出的布,只供海外專用,待百姓接受之后,再在境內推行,或可減少一些矛盾爭端。”
黃宗羲這話一出,殿中所有大臣都不住點頭,這個提議的確是好。
若是首先用于海外銷售,大明境內銷售的便還是普通織機的布料,如此一來,蒸汽紡車推行的同時,織工的利益也能保證,同時,還能從使用蒸汽紡車的坊主那兒先收一筆賦稅。
等到百姓能慢慢接受蒸汽紡車了,再放開國內市場,而在這個期間,先將大明技術學院江南分院辦起來,教授織工、匠人一些蒸汽維修技術,或者其他能賴以生存的手藝。
將來就算蒸汽紡車代替了普通紡車,他們也能靠手上的技術繼續討生活。
“好,”朱由檢頷首,朝周堪賡道:“大明技術學院江南分院便交給周卿了,在下設‘織改所’,教授蒸汽紡車維修技術,設‘避雷所’,教授房屋避雷技術,設‘機車所’,研究車馬舟船,其余還有諸如冶金、鐘表羅盤、農器等,都一并設立了。”
諸人從皇帝這話中聽出來了,陛下這是要將各行各業都來一個大變革啊,眼下是紡車用上了蒸汽機,是不是將來這車馬、冶金也要同船只一般用上蒸汽?
“是,臣領旨!”周堪賡一下子覺得肩頭任務頗重,但也不得不應下,不過好在京師就有一所現成的技術學院,屆時按照京師的規格,再加以變動就好。
“黃卿,按照現在的效率,要做出十臺機器,需要多久?”朱由檢問道。
黃宗羲躬身道:“眼下試驗成功,做出十臺也不需多長時日,大概...”黃宗羲在心里算了一下,紡車木架是現成的,只要加上蒸汽機以及稍加改動就好,合全清江船廠之力的話,“一個月足矣!”
“好!”朱由檢點頭,又看向鄭三俊同呂大器,“鄭卿,你同呂卿二人,將這第一批棉布定個合適的價格,然后通過市舶司賣給蕃商,看看大致能賺多少,屆時再廣泛傳播出去,只要利益高,工坊主便愿意花錢購買蒸汽紡車替換普通紡車,也愿意繳納一定賦稅。”
要沒個甜頭,這些坊主定然不愿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難不成還能強買強賣不成。
只有讓他們看到蒸汽紡車紡出的布大受歡迎,且有足夠的市場和利潤,他們才愿意改變。
當然,朱由檢對這一點十分有信心。
“至于在哪里推行...”朱由檢看向諸人,“只要有了利潤,不用朝廷來定試點,相信那些工坊主,都搶著來同朝廷買蒸汽紡車了。”
......
就在大明為著蒸汽紡車的事忙碌之際,從巴達維亞逃出的和蘭殘余船員也終于抵達了阿姆斯特丹,將巴達維亞的消息帶了回去。
這對于和蘭東印度公司而言,無疑是一個噩耗。
同樣,這個消息并沒能捂得住,很快在城市中流傳開來。
這個消息猶如一道驚雷,直接劈進了阿姆斯特丹的證券交易所中。
“股票下跌了三成!”交易所中的股票經紀人們臉色慘白,手中的股票憑證在這個時候,突然變成了燙手的山芋,要知道,這在上個月還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城中,小股東們瘋狂拋售,但大銀行和貴族們仍在觀望,他們不相信擁有強力火炮的和蘭艦隊能敗在明國水師的手上。
此前的消息,不是說明國的火炮都是用的他們淘汰下來的嗎?
而且,不僅巴達維亞丟了,連總督范德維恩都被明軍凌遲處死,聽聞這是一種十分殘酷的刑法,明國人當真是血腥殘暴,竟然將總督身上的肉如同切肉一樣,一片片切下來,讓他在痛苦中死去。
東印度公司十七人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煙霧繚繞的房間里,咆哮聲同咒罵聲交織在一起。
“我們失去了南洋總部,巴達維亞丟了,我們的香料怎么辦?”大股東維特一拳砸在桌上,咆哮著道:“誰來負責!”
“是范德維恩那個蠢貨,他竟敢屠殺明國人!”商務董事霍倫怒吼著:“他以為明國是和南洋那些國家一樣,是軟柿子嗎?”
財物董事科內利斯看著面前的賬簿,咒罵道:“該死,公司負債都快有三百萬和蘭盾了,如果不盡快回復南洋的貿易,我們會破產的!”
“破產?”所有人轉頭看向科內利斯,“就因為丟了巴達維亞就破產了?我們還有錫蘭,還有咖啡,還有阿芙蓉,就算不賣給爪哇,其他國家呢?”
“回來的水手說,明國的將軍鄭芝龍封鎖了航線,不讓我們船只進入南洋了,也禁止所有南洋的國家同我們做生意,如果被他們發現,他們就一起打,現在,就算我們能過滿剌加海峽,也到不了南洋了!”
“該死!”維特怒道:“我們必須奪回巴達維亞,否則,所有這些就完了!”
“拿什么奪?我們的艦隊比不上明國的!”
“或許...我們可以談判?”另外一名年輕的董事試探著建議,卻立即被怒吼聲所淹沒。
“那就聯合所有能聯合的,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將巴達維亞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