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釗帶著幾個官員立即走上前來,朝鄭芝龍鄭重行了一禮之后道:“見過鄭侯爺,下官奉陛下之命,在巴達維亞設立大明使館,管理此地僑民事宜,以免受蕃夷欺辱,此中不少詳情,不知在何處說合適?”
鄭芝龍聞言朝總督府方向示意一下,“就去總督府詳談吧。”
說罷,他當先朝府邸走去,遂即又道:“依本將...本侯看啊,大使館直接用這總督府就行了,也不用耗費錢財另建。”
“陛下的意思,是在總督府旁邊建大使館。”陳文釗說道。
鄭芝龍想了想道:“也成,那就拆了總督府,用他們的石頭木頭來造,你可不知道,范德維恩將這總督府造得可豪華奢靡,不用當真可惜了!”
陳文釗跟在鄭芝龍后頭沒有出聲,內閣諸位大臣對于大使館是有自己的建制的,總督府再是豪華奢侈,對不上內閣之令,也是不能用。
再說了,聽聞蕃人亂得很,他還嫌臟呢!
不如重新造個新的大使館,干干凈凈的,心里頭也舒坦。
到了地方,鄭芝龍直接將他們帶入議事廳,本想吩咐人上茶,剛出口直接改成“上咖啡”,“用紅毛番的方法來煮,讓諸位大人嘗嘗鮮!”
諸人坐下后,陳文釗剛拿出內閣擬的建大使館的方案來,鼻尖就聞到了一股香味,這股香味他可熟悉,當初在皇極門外,他就沒有喝。
“諸位嘗嘗,紅毛番最是喜歡的東西,本侯還給陛下送去了些,對了,陛下可是喜歡?”鄭芝龍朝王家棟問道。
圣旨里頭也沒提上這一句,摸不透陛下心思啊!
“喜歡,陛下喜歡得緊,剛拿到手就煮了喝,如今天天要喝上一杯才上朝,只不過...”
王家棟嘆了一聲,“一橡木桶也不多,陛下這次特意讓奴婢再帶些回去,最好呢,帶些咖啡種子,或者樹啊苗啊什么的,也好能在大明境內種一種。”
“這有何難的,本侯立即來安排就是了!”鄭芝龍聽聞皇帝喜歡,心里也是高興,錫蘭那兒可是種了不少咖啡,眼下和蘭駐南洋總督都死了,那些咖啡豆,還不就是想要多少要多少?
陳文釗將面前的咖啡看了幾眼,沒有要喝的意思,將手中方案攤開在桌上,咳了一聲,“侯爺,這是營建大使館的方案,以及其后的布置。”
鄭芝龍看了幾頁,見上頭還有市舶司銀號、南洋貢院,連對赤焰盟都有了安排,還有用淘汰火器換當地礦石...
嘖嘖,陛下這野心也不比和蘭人小啊,這么發展下去,巴達維亞可就是大明的地方了!
“成,本侯知道了,一切配合你們就是!”鄭芝龍知曉,眼下他還是不能離開的,和蘭人雖走了,但也不知還會不會有什么后招,在大使館最終落成,蘭芳城武裝還沒建立的這些日子里,他需要留在這兒護衛。
“那就多謝鄭侯爺了!”陳文釗起身行禮道。
“對了,”王家棟又開口道:“紅毛番屠殺我大明百姓一事,還是因為蘭芳城城主之子周繼宗回大明稟報,朝廷才知曉的,陛下這次封了周繼宗為南洋宣慰使,這次,也跟著咱們一同回來了!”
王家棟說完,坐在陳文釗身旁的一個年輕官吏站起身來,朝鄭芝龍拱了拱手,“下官,見過鄭侯爺。”
“周大人會協同大使館溝通內外,他畢竟從前是蘭芳城的人,對此地也是熟悉,陳大人他們若有什么疑問,也可問他!”王家棟朝鄭芝龍道。
“是這個理!”鄭芝龍點頭,上下打量了幾眼周繼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陛下信重于你,你可不能讓陛下失望啊!”
周繼宗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對皇帝的敬仰之情,聽到這話,忙不迭點頭保證,“下官一定盡忠職守,絕不辜負陛下和朝廷厚恩!”
說完,他看了王家棟一眼,王家棟朝他微微頷首后,周繼宗才繼續朝鄭芝龍道:“只是,下官當初倉促逃離蘭芳城求援,父親還有親族尸骨未寒,眼下,下官也想先回蘭芳城,將后事再好好辦一場,以盡孝道!”
周家如今只剩他一人了,原先的城主府,怕也都沒了,這次回去,還不知道是何光景。
若是能得鄭侯爺相助,那便再好不過了。
鄭芝龍自然聽出了他話中之意,陛下親封了個宣慰使,不過朝廷遠在天邊,如今巴達維亞最粗的大腿可是自己。
這小子,是想借自己做靠山呢!
不過這也無不可,他在蘭芳城許久,對此地想來也是熟悉,有他相助,對于巴達維亞的治理和貿易,想來也會更順利。
“和蘭人雖敗,但島上說不定哪兒還藏著圖謀不軌之人,你獨自回蘭芳城,本侯也不放心,陳大人他們也要在這兒建大使館,不若這樣...”鄭芝龍抬手招鄭芝豹過來,“你帶人陪周大人走一趟吧,待事情辦妥后再回來!”
鄭芝豹領命,周繼宗更是感激得連連道謝,陳文釗幾人站在一旁,面上不動聲色,眼珠子卻在二人身上直打轉。
大使館還沒建成呢,這就開始了?
“赤焰盟也已悉數回了蘭芳城,正好,還得同他們說一聲陛下旨意。”鄭芝龍朝周繼宗道:“這便有勞周大人了!”
“下官明白!”
......
巴達維亞大使館準備籌建,可就在十日后,總督府突然來了人,佩德羅神父趁著夜色而來,想要見鄭芝龍,說有重要的事稟報。
鄭芝龍在議事廳見了他,一同前來的,還有大使館正使陳文釗。
雖然大使館尚未建成,但該履行的職責,卻得先履行起來才好,他國駐巴達維亞官員...或者神職人員也罷,想要見鄭芝龍,他們怎可不在一旁,聽是何事呢?
佩德羅神父也早聽聞明國要在巴達維亞建大使館,是以見了陳文釗幾個明國官吏也不驚訝,上前朝幾人道:“這么晚前來見諸位大人,實在是因為有很重要的事要相告。”
佩德羅神父說的是和蘭語,不過在坐的諸位也都能聽明白,選使臣的第一個要求便是語言的問題,四夷館的人多的是會外語的人,陳文釗也不在話下。
“請說!”鄭芝龍抬手道。
“多明戈斯總督傳來消息,讓我通知鄭將軍,和蘭人重新集結了百艘船的聯軍,已經朝著巴達維亞來了!”
“哼,他們倒是不怕死!”鄭芝龍聽到這個消息后不由冷笑,他知道和蘭人不會善罷甘休,但竟然還能拉著百來艘聯軍艦船前來,能耐也挺大!
“侯爺,此事得立即傳信于陛下,好讓陛下派援軍前來!”陳文釗立即道。
鄭芝龍頷首,不是他不相信鄭家軍的實力,只不過他船上的炮彈也快用盡了,怎么都要同陛下再討一些火藥才好!
“多謝神父!”鄭芝龍同佩德羅神父道了謝,遂即眉頭一皺,“不過你們弗朗機這么做,不怕紅毛鬼?”
佩德羅神父嘆了一口氣,將葡萄牙同西班牙最近的矛盾紛爭稍加解釋了一番,鄭芝龍這才明白過來。
“本侯會同陛下言明此事,相信陛下定會感謝貴國相助!”鄭芝龍沒有給出自己的承諾,這些事,還得陛下來做決定!
佩德羅神父離開后,鄭芝龍立即喚了張家棟前來,張家棟本還要在巴達維亞待一段時日,可聽了此事后,立即張羅著要回京去。
“還請內官同陛下說一聲,本侯在巴達維亞只五十艘戰船,火藥也快用盡,還請陛下再送些來才是!”
“侯爺放心,奴婢會同陛下言明此事,此事不容耽擱,奴婢天亮就出發,還請侯爺安排路上糧草!”
“好 ,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