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吏看著桌上亮閃閃的金幣,皺了皺眉,又將剛才的問題重復(fù)了一遍。
“這位大人,我們想見一見鄭將軍,有要緊的事商量。”德克森以為這官吏是嫌給得太少,又塞了三個過去。
從前他們要見總督時,也得塞東西,這世上誰不愛金子啊!
官吏明顯不耐煩了,朝旁邊一揮手,“來人,把他押下去,等愿意說了再登記,要么就滾!”
用的仍舊是和蘭語,德克森看著朝他們走來的明國士兵,臉色“唰”一下就白了,“別別別,我叫范.德克森.門迪,和蘭人,做的是香料生意!”
官吏聞言冷哼一聲,執(zhí)筆寫下這些信息后,“去旁邊等著吧,下一個!”
“你快看這個!”家仆拿著一張紙走來,神情焦急遞給德克森,上面正是不允許同和蘭人貿(mào)易的公告。
“這...”德克森看著長長的隊伍,“應(yīng)當(dāng)是不能同東印度公司貿(mào)易吧,我們就是小商人,這...”
況且也送了這么多金子進去,鄭大人,總要網(wǎng)開一面才好吧!
突然,港口又傳來動靜,德克森轉(zhuǎn)頭看去,只見碼頭來了不少人,是爪哇以及附近的土王們。
阿貢穿著最隆重的金色禮服,亞奇、柔佛的土王使臣也都來了,渤泥親王身后更是跟著一個嬌俏的、裝扮精致奢華的少女。
在他們身后,二十多個奴隸抬著箱子裝著的象牙、珍珠、玳瑁等珍貴之物,朝著總督府前來。
門口的官吏并未阻攔他們,仿佛是早就約好了一般,看著一行人浩浩蕩蕩走了進去。
“這些該死的土人,”德克森背過身啐了一口,“當(dāng)初對待他們和蘭商人可也畢恭畢敬的,看來是要重新認明國為主了!”
周圍的商人也是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但只有和蘭商人臉上充斥著擔(dān)憂和恐懼。
總督府中,鄭芝龍坐在上首,陳文釗以及大使館幾人坐在一旁。
阿貢帶著人上前,躬身道:“下國小臣,愿永世效忠天朝!”
鄭芝龍微微頷首,他今日沒有穿鎧甲,而是穿了一身朱紫官袍,看著威儀逼人。
“諸位心意,本侯會告知我朝皇帝陛下,相信陛下得知定然欣喜。”鄭芝龍說道。
打官腔,卻并未許諾今后會如何對待他們,尤其是貿(mào)易一事,若明國朝他們關(guān)上大門,損失可就大了。
阿貢從懷中取出地圖,命仆從遞給鄭芝龍,“金銀俗物不能代表我們誠意,這份紅毛鬼在南洋諸島的據(jù)點以及軍器倉庫圖獻給將軍大人,若將軍要發(fā)兵和蘭,我們也定盡綿薄之力。”
“是,愿為將軍效勞!”其余諸人齊齊說道。
鄭芝龍看著手上這份地圖很是驚喜,本來要將和蘭人趕出南洋,還得命人去打探消息,若這份地圖是真的,那可真省了不少事。
鄭芝龍正要答應(yīng),不料陳文釗突然開口朝阿貢道:“聽聞貴國盛產(chǎn)硫磺?”
阿貢聞言眼前一亮,忙朝陳文釗頷首道:“回大人的話,下國的確有,對,下國愿意每年進獻硫磺十萬斤,不,十五萬斤!”
身后土王們聞言一陣騷動,有些只派了使臣來的更是急得直跺腳,生怕自己落后。
亞奇使臣上前跪在地上,痛哭道:“此前受了紅毛鬼威脅才派兵攻打鄭將軍,實在不是我們真心想要這么做的,還請鄭將軍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們計較,大人要什么,只要我們有一定給大人們,今后,還請不要封鎖航路!”
柔佛使臣慢了一步,在亞奇使臣開口時也已經(jīng)跪了下來,聽他說完后不住點頭,“對對對,我們?nèi)岱痣m然沒有硫磺,但有犀角、象牙、玳瑁、燕窩,還有各種香料。”
“大人,剛進來時,我瞧旁邊要建房子?我們有上好的木材!”馬打藍使臣也趕緊說道。
鄭芝龍看向陳文釗,遂即朝諸人道:“自今日起,所有貿(mào)易經(jīng)過宣慰司核準(zhǔn),關(guān)稅報大使館,征收多少,不是本侯爺說了算的。”
“稅收按貨物價值三成征收,違者,貨物充公,驅(qū)逐!”陳文釗簡單明了說明了今后貿(mào)易的條件。
“這是貢品名錄,不在名錄之內(nèi)的,我大明按照貿(mào)易同諸位交易,諸位可以看一看,若有問題,今日便提出,還有時間可以商議商議。”
陳文釗說完,他身邊一個官吏取出一份書冊攤開在阿貢面前的桌上,阿貢探頭看去,對于他們而言,每年上貢五萬金硫磺,比起他剛才說的十五萬可要少了不少。
至于亞奇、柔佛,貢品多為香料,且多為藥用,也有要進貢木材的,但數(shù)量也多控制在一個合理的范圍之內(nèi),確保他們會接受。
陳文釗指定這份名冊的時候,除了考慮諸國的承受能力之外,也要展現(xiàn)大明天朝的仁善大度,若他們也是索求無度,同紅毛鬼又有什么區(qū)別?
不過三成的稅,的確是有些高了,和蘭當(dāng)初也就征收兩成的稅。
不過話又說回來,和蘭很多東西都是明搶的,連錢都沒給,還有不少百姓,也是說殺就殺說抓就抓,何曾把他們當(dāng)過人看。
不得不說,有些東西他就是比較出來的。
大明廢除了島上的奴隸制,除了土王自己的他們管不了,其余無論給明國僑民做工,還是上鄭家的船討生活,都會給工錢,相比于和蘭人,講理得很。
“若沒有問題,大使館就該擬告示張貼出去了!”陳文釗淡淡開口。
“沒問題,沒問題,就按大人說得辦!”諸人齊齊搖頭。
“你們還有事?”陳文釗說完,阿貢立即明白,笑著告辭離開了總督府。
渤泥親王卻沒走,他帶著梅拉蒂公主走上前去,笑著道:“鄭將軍,小女梅拉蒂,仰慕天朝風(fēng)華已久,愿侍奉大人左右!”
鄭芝龍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靜,但目光在梅拉蒂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這位公主卻是美貌,穿著金絲織就的傳統(tǒng)禮服,發(fā)間點綴著南洋珍珠,手腕上纏繞著細膩的銀鏈,眼眸如深邃的海水,既帶著王族的驕傲,又藏著幾分少女的羞怯。
鄭芝龍目光從梅拉蒂身上躍到陳文釗臉上,見他雖沒開口,可眉頭卻是微微皺了起來。
鄭芝龍心中暗笑,自己若真納了這個渤泥公主,說不準(zhǔn)朝中很快會有彈劾自己“驕奢淫逸、擅納外蕃女子”的奏本了。
“親王美意,本侯心靈,然梅拉蒂公主乃金枝玉葉,豈能委屈為側(cè)室?不如...”
鄭芝龍略作停頓,在諸人好奇的目光中繼續(xù)道:“不如由大明水師護送公主入京,覲見天子,若陛下垂憐,或許可賜婚于宗室,如此,渤泥與我大明,便是真正的姻親之邦。”
渤泥親王先是一愣,遂即大喜。
他原本只想討好鄭芝龍,沒想到竟然還能有機會攀附明國皇帝,若梅拉蒂能入宮,渤泥的地位將遠超南洋諸國。
就算入不了皇帝的眼,嫁給皇親,那也是極好的啊!
“鄭將軍高見,梅拉蒂若能侍奉天朝,實乃我渤泥之福!”渤泥親王喜笑顏開,恨不得立即讓梅拉蒂坐船出發(fā)明國。
梅拉蒂低垂著眼睛看不出神情,她自幼聰慧,深知自己不過是父親政治棋盤上的一枚棋子,就算不是嫁去明國,說不定也是嫁給紅毛鬼、弗朗機人或者別的什么人。
但若能入京,或許...反而能為自己爭取更大的機會?
陳文釗見狀,眉頭終于舒展開來,拱手道:“鄭侯爺考慮周全,下官必如實上奏。”
鄭芝龍滿意點頭,遂即吩咐左右,“給梅拉蒂公主準(zhǔn)備個房間,擇日隨鄭芝虎將軍回京!”
鄭芝虎完成了救援任務(wù),也不能在巴達維亞久留,既然要回京,便讓鄭芝虎護送回去就好。
“多謝鄭侯爺!”渤泥親王轉(zhuǎn)頭朝梅拉蒂道:“我會為你準(zhǔn)備好一切,你放心去,到了明國京師,不要忘了我們渤泥!”
“好!”梅拉蒂點頭應(yīng)允,渤泥親王這才意識自己女兒要遠離故土一般,臉上露出幾分不舍來,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才轉(zhuǎn)身離開了總督府。
鄭芝龍命人帶梅拉蒂去房間休息,又命人送去女子衣物,派了兩個在總督府做工的婦人前去照料幾日,才轉(zhuǎn)頭同陳文釗繼續(xù)商議起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