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這人正是李若璉,他已是來了江南許久,此前高文采察覺的背后的眼睛,便是他了。
二人寒暄一陣后,高文采卻是疑惑,“只是,李大人為何要盯著我?還有,徐弘基隱匿田產的證據,也是李大人送去京里的?”
李若璉抬手讓高文采坐下,吩咐手下上了茶點,“你們去外頭守著!”
見他如此鄭重其事,高文采心中疑惑更甚,但卻也只好耐心等著,待屋中人都退去后,李若璉才朝高文采解釋道:“此事...說來話長...”
李若璉得了朱由檢的吩咐前往江南,起先便是查找駱養性是否會在從中動手腳,高文采作為北鎮撫司同知,李若璉自然要先觀察一陣,好看看他同駱養性之間關系如何。
沒成想經他跟了幾日后卻發現,高文采身邊被種了花,其手下一個錦衣衛時不時便飛鴿傳書回京,將高文采查到的消息告知駱養性。
高文采聽著聽著臉色逐漸陰沉起來,他是真沒想到,駱養性竟然會提防自己,可這是為何?自己哪里對他有威脅了?
“還有李大人,你竟然不信任我,真叫我好痛心也!”高文采長嘆一聲。
李若璉笑了笑,“人心善變,你我多年未曾聯絡,咱們做錦衣衛的,難道還能憑感情做事?”
“你說的是,罷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就不同李大人計較了,想來李大人能現身,我在您這兒,考察也算通過了,說罷,是不是陛下想要對駱養性動手?為何?駱養性哪里觸了龍鱗了?”
“去歲寒冬,陛下不是讓人攔截建奴往草原去的人嗎?駱養性故意拖延時間,沒有及時派人告知夏云,還是陛下發現不對勁,讓人特意走了一趟,之后便就留意了。”
高文采臉上露出震驚,壓低了聲音道:“駱養性還提防夏云?他都去遼東了,難不成還怕他能搶了他的指揮使之位?”
說到這,他忍不住又“嘖”了一聲,“那他提防我作甚?我就一個小小同知,再怎么樣也威脅不到他?。 ?/p>
“那可未必,”李若璉搖頭,“你也不想想你自己,首先陛下信任,二來,當初柳妃那兒也是你多加照應,駱養性他說不準也怕柳妃那兒替你吹枕頭風?!?/p>
“放屁!”高文采當即怒了,“柳如是進宮后,我就沒同她說過一句話,升職不升職的,全憑陛下意思,他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
高文采說完后緊接著道:“所以,徐弘基那些證據,是他安排的人送去的京里?可是這么一來,對他有什么好處?就算功勞記在北鎮撫司頭上,那也是我查的啊!陛下知道這一點!”
“我前幾日去信稟報過陛下此事,這是陛下的回信,你看看!”李若璉從旁邊桌子的抽屜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書信來。
高文采立即拆開,一目十行看了之后,背后不由冒了一層冷汗,“駱養性這是要我的命?。 ?/p>
本以為就算忌憚,頂多想方設法讓他升不了職,再不濟就是貶謫,沒想到他竟能如此心狠手辣,一上來就是沖著要他命去的啊。
皇帝回信中所寫,駱養性除了呈上證據之外,還添油加醋說高文采在得了證據的前提下卻不上報,不知是何心思。
好在皇帝并未聽他一面之詞,只說許是證據還不足,故才緩了一兩日,也并未對高文采有什么處置。
“陛下英明!”高文才將信件折起還給李若璉,“陛下有何指示?”
李若璉取出火折子,將信件引燃,看著它成了灰才繼續道:“保國公朱國弼,命人去京師賄賂官員,不過那些人已經被駱養性攔下,所有證據都在駱養性手中,南京這邊的首尾,他也讓人送信給朱國弼,讓他打掃干凈,你現在再去查朱國弼,怕是什么都查不到了!”
“難怪!”高文采一拍桌子,“我就說怎么此前的線索突然斷了,原來是他在搞鬼!”
高文采沉了臉色細細想了一番,面色一變,“看來,他是想最后讓陛下治我個辦事不利之罪??!”
徐弘基的證據這么容易便查證,查證后卻是隱瞞不報,而更愚蠢的朱國弼,高文采若是遲遲找不到他隱匿田產的證據。
結合先前行事,陛下難道不會想高文采是不是當真收了徐弘基還有朱國弼的好處,替他們有所隱瞞?
再進一步,朱國弼的證據都在駱養性手上,屆時他將那些東西呈報上去,便將所有功勞據為己有的前提下,還能反將自己一軍。
屆時,別說借清丈一事被陛下獎賞升職了,怕是為此要丟了性命也說不定啊!
“那現在怎么辦?”高文采看向李若璉,“你既然能找到我,便是有了應對吧!”
“那是自然...”李若璉說著又轉身從抽屜了取出一個木匣來,在高文采驚疑的目光中將其打開。
“這是...”
“這是你身邊的栽花人飛鴿傳書給駱養性的所有消息,”李若璉笑了笑,“我在你身邊可不僅僅是盯著你而已,眼下還覺得痛心嗎?”
高文采朝李若璉拱了拱手,“還是李大人辦事周到,我看啊,駱養性這指揮使的位子,遲早都是李大人您的。”
高文采見他說著這話,李若璉眉眼動了動,心下有數,看來陛下定然已是如此同李若璉說過了,這才將他派來江南。
嘖,他們龍爭虎斗的,做什么將自己牽扯在內??!
自己又沒多大野心要做多大的官,不過就是想每日有肉吃有酒喝,還能有個美嬌娘暖被窩罷了!
“你身邊那人,我會盯著,你只管做手頭的事,莫要讓人察覺到不尋常之處,待陳邦彥清丈結束,便是算總賬的時候了!”
高文采眼中狠厲之色一閃而過,戲謔著想,那駱養性既然不仁,就別怪自己無義了。
高文采離開李氏貨行的時候,手里提了一大包東西,那商人站在門口點頭哈腰著道:“多謝大人惠顧,今后可要常來啊,咱著好東西可多得很!”
高文采抬手,“東西好就成!”
身后一個角落中,栽花人看了眼鋪子,露出個不屑神色,轉身離開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