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玉沒在女真人這兒留多久,翌日便帶著阿徒罕坐船回了原來的營地,朱兆憲見他竟然帶了個女真回來,不禁挑了挑眉。
“這位是阿徒罕,”張佳玉將人介紹給朱兆憲,同時將女真部落遷徙的原因解釋了一遍,最后才道:“阿徒罕與我們同去,他會羅剎國語,也能避免我們被羅剎國人騙。”
朱兆憲點頭,不想身后一個錦衣衛(wèi)小聲蛐蛐,“可要是他聯(lián)合羅剎鬼騙咱們該怎么辦?再怎么說他也是女真建奴。”
阿徒罕能聽懂中原話,聽力也極好,聞言立即拔了刀,張佳玉還以為他是氣極了,忙要出手阻止,朱兆憲也全身戒備起來。
不想阿徒罕用刀劃破手掌,繼而抵拳在自己心口,“長生天為證,祖先神靈為鑒,若我部背棄大明,愿刀箭穿心,子孫絕滅!”
聽了他這話,朱兆憲一眾錦衣衛(wèi)的神情才好了一些,可阿徒罕卻并未說完,他緊盯著朱兆憲幾人,繼續(xù)道:“若明朝負我,江河倒流,山嶺崩塌!”
“你—大膽!”朱兆憲聽他說完后面一句,勃然大怒,朝廷想要如何,還輪不到他一個女真人來說。
張佳玉忙上前站在二人中間,“眼下咱們站在同一艘船上,還沒見著羅剎國的人呢,自己就亂起來了,還要不要做正事了?趕緊先回去找夏指揮使他們,好好商議一下接下去的行動才是要緊,萬不能耽誤了大事!”
有張佳玉在中間調(diào)和,加上朱兆憲也不想多生事端,如張佳玉所言這般耽誤了朝廷大事,幾人便帶著阿徒罕返回。
夏云幾人見他們帶了一個女真人回來,起先也是不可思議,他們可不管這人是野人女真還是建州女真,只要是個女真人,他們心底便不會沒有芥蒂。
阿徒罕也瞧出來了幾人的心思,他也不在乎,自顧自往火堆邊一坐就閉上了眼睛。
“真能信?”夏云將張佳玉拉到一旁,朝他問道。
夏云的本意是叫張佳玉同女真不落的人打探消息,可眼下卻把人給帶了來,這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張佳玉相信這些女真人,可夏云卻不敢不謹慎一些,這么多人呢,萬一這人有什么心思,他便是萬死難辭其咎。
“此前在京里,也是張大人將那里的情況同陛下說了,陛下才讓張大人前來,”方正化朝夏云道:“我覺得,可信。”
張佳玉見夏云臉上仍舊有疑慮,而這份疑慮若不在遇到羅剎人之前消除,這對于他媽的出使定然是有妨礙。
“不滿夏指揮,”張佳玉想了片刻后壓低了聲音朝他二人道:“不知夏指揮、方掌印可知道張簡修此人?”
“張簡修?”二人對視一眼,在腦中想著這個名字。
“是張江陵四子,那個張簡修不成?”夏云突然問道。
張佳玉點了點頭,“張簡修失蹤,實則是被他們部落所救下,他同我說,他們部落并沒有依附建奴,是以連遼東已經(jīng)易主都不知,他們只想著能好好生活。”
方正化心中也是驚詫萬分,不想這部落里頭竟然還有這等人物。
“你可同他說了,朝廷已是寬赦張江陵之罪,也給他們兄弟幾個官復(fù)原職,他若是想回中原—”
“下官說了的,”張佳玉嘆了一聲,“只是他...”
二人俱是明白了張佳玉未盡之意,也不在多提,“好吧,本官姑且就信他一回,你同他說,之后遇到羅剎國人,通譯一事便交給他了,莫要耍花招,不然定叫他后悔來走這一遭!”
“是,下官遵命!”張佳玉口中答應(yīng),實際卻也不會將這話原原本本得告訴阿徒罕。
此時,阿徒罕也并不是一個人坐在火堆旁,鄭森這幾日身子大好,見張佳玉幾人回轉(zhuǎn),也從營帳中走了出來。
見張佳玉同夏云、方正化說事,又見阿徒罕一人孤零零得坐在火堆旁,便拎著一壺酒走了過去,在他旁面坐了下來。
“嘗嘗?大明的烈酒,比你們的馬奶酒如何?”
阿徒罕抬頭,見是一個少年人,不由失笑,“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男娃,是要同我比酒?”
說著,他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口,眼睛不由一亮,“夠勁!你們中原人果然有不少好東西!”
鄭森咧開嘴笑了笑,“等事情辦完,送你幾壇,不過,你們女真真愿意幫我們對付羅剎人?”
阿徒罕聞言神情多了幾分認真,“我們部落同羅剎人河水不犯井水,可他們近年來不斷越過大江,搶我們的毛皮,抓我們的女人,要是能將他們趕跑,我們打獵也安心。”
“原來如此!”鄭森點頭。
“不過,”阿徒罕繼續(xù)道:“我們部落是這樣,但不保證其他部落和我們一樣痛恨羅剎人,有些部落仰仗羅剎人的施舍過活,他們...說不定會暗中使絆子!”
“哦?此言當(dāng)真?”此時,夏云、方正化同張佳玉朝他們走來,聽了阿徒罕這話也嚴肅起來。
“對,尤其是居住在靠大江旁邊的部落,他們會同羅剎國交易鹽和鐵,有時候用林子里打來的獵物,或者挖到的人參,還有鹿茸這些,有時候,用部落里的人來換。”
阿徒罕的話讓張佳玉幾人神情更是憂慮起來,若這是真的,他們一路過去,遇到的麻煩不僅會來自羅剎國,還有這些零散的野人女真部落。
“你可知他們的具體位置在哪兒?”夏云問道。
“知道,”阿徒罕點頭,“不過如果你們想要派人去游說的話,怕是不會成功。”
“此話何意?”方正化問道。
阿徒罕看著跳動的篝火,說道:“我們沒有依附建州女真,第一是因為離太遠,其次,如果依附他們,我們就需要獻出我們的土地和女人,我們可以自力更生,不過,有些部落不是。”
阿徒罕轉(zhuǎn)頭看向他們,“從前你們同建州女真打仗,有些部落是站在建州女真這一頭的,他們輸了,就逃到了更北的地方,想要靠羅剎國護著,你們派人去,他們只會覺得,中原人想要找他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