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瀚海立秋日,鐵甲西風(fēng)催曉寒。
祁連雪線壓云低,萬里風(fēng)沙宋秋旗。
塞外的風(fēng)已帶上了凜冽的寒意,卷起黃沙,打在臉上生疼。
鄭芝鳳一行人風(fēng)塵仆仆,終于抵達了這座河西走廊的雄關(guān)重鎮(zhèn)。
放眼望去,是一片蒼茫與荒涼。
遠處是白雪皚皚的祁連山,近處是孤城瀚海,與他們剛剛離開的、溫潤繁華的京師相比,這里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
鄭芝鳳勒馬,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的環(huán)境,心中已開始規(guī)劃署衙的選址、防衛(wèi)的布控、暗哨的位置。
他帶來的錦衣衛(wèi)緹騎們無聲地散開,立刻進入警戒狀態(tài),那股肅殺之氣,讓本地的衛(wèi)所官員都為之側(cè)目。
焦勖深吸了一口干燥寒冷的空氣,對身旁的張燾嘆道:“張主事,此地雖苦,卻正是我輩大展拳腳之處,天高皇帝遠,正可安心研制利器。”
張燾依舊是那副沉穩(wěn)模樣,他已經(jīng)在心中開始計算建造煉油釜、分餾塔所需的物料和人工,聞言點頭,“焦理事所言極是,此地油苗淺露,正合我等初期所用,首要之物,是盡快將石油司與神器局的架子搭起來,投產(chǎn)使用。”
他們沒有片刻休整,立刻與先期抵達的工部官員匯合,投入了緊張的籌建工作。
鄭芝鳳負責(zé)劃界、清場、布防,將未來核心的工坊區(qū)用木柵和哨塔先行隔離起來,執(zhí)行著李若璉飛鳥不得擅入的嚴令。
一座融合了能源、軍工與頂級保密措施的堡壘,開始在這片荒涼之地打下第一根樁基。
......
幾乎在同一時間,大明的另一支隊伍,在以畢懋康為首的帶領(lǐng)下,歷經(jīng)跋涉,終于抵達了冰雪初覆的莫斯科,與苦守在此的張佳玉等人會合。
驛館內(nèi),爐火驅(qū)散北國的寒氣,雙方見面,自是一番感慨,互相訴說著各自的不容易。
畢懋康幾人從未有如此長途跋涉,張佳玉他們也從未滯留在異域如此之久。
寒暄過后,張佳玉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看向畢懋康,問出了壓抑在心中許久的問題。
“畢侍郎,莫斯科城中流傳,說我大明背信棄義,建奴人質(zhì)一事,到底是何緣由?”
畢懋康聞言,面上當(dāng)即露出怒意,哼道:“賊喊捉賊,建奴敗于我大明手下,自知不是我大明對手,便想出如此卑鄙主意。”
畢懋康罵了幾句后,方才朝張佳玉他們解釋建奴使團入大明,且要求迎回布木布泰和福臨一事。
“陛下仁德,看在他們母子二人不易,就應(yīng)了,不料他們在回程路上遭遇刺殺,硬說是我大明行事,此后查明,明明是那建奴派出殺手,想構(gòu)陷我朝于不義。”
“幸好陛下英明早有準(zhǔn)備,”侯玄汸接話道:“陛下派出錦衣衛(wèi),將布木布泰和福臨救了回來,建奴多爾袞估摸著氣不過,于是散布大明背信棄義之流言,意圖破壞我朝同羅剎結(jié)盟一事。”
“竟是如此...”張佳玉終于解開心中疑惑。
“我們進城時...”方以智朝張佳玉問道:“怎么見城中百姓似乎不歡迎我等?你們是干了什么得罪人的事了?”
張佳玉無奈一笑,“哪是得罪人,和蘭人也來了這里,生怕羅剎國同我們結(jié)盟損害他們利益,到處散布我朝流言。”
“不僅如此,什么詆毀侮辱人的話都說,還到處打砸,嫁禍到我大明頭上,要不是夏指揮帶人當(dāng)場抓了幾個,當(dāng)真是要結(jié)下天大的仇怨!”鄭森在一旁不滿道。
畢懋康聞言臉色也沉了下來,片刻后道:“無妨,我們帶著陛下旨意而來,接下來,便交給我們。”
“對了,陛下有令帶給張大人。”侯玄汸取出文書遞給張佳玉。
張佳玉拆開文書,快速看完后朝夏云道:“陛下旨意,命夏指揮回遼東鎮(zhèn)撫司,派人嚴密緊盯建奴人動向,尤其是雅庫茨克的那些人,以及哥薩克。”
“好,”夏云頷首,“如今張將軍在此處護衛(wèi),想來不會有事。”
“還有這份文書,是給羅剎沙皇。”
張佳玉接過另一份文書,心想這定然便是陛下同沙皇解釋“背信棄義”一事了。
“諸位先行休息,明日便進宮去見沙皇!”張佳玉見諸人神情疲憊,也不再留他們說話,反正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也已是知道。
諸人散去各自回房休息,他們也的確是疲憊。
只有一人!
夏云換上一身黑衣從驛館窗子翻了出去,方正化瞧見熟悉的黑影,嘆了一聲搖了搖頭,最后還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他二人功夫深厚,在莫斯科中夜行也實在驚擾不到旁人。
很快,夏云便從和蘭人驛館中拎了一個人出來,飛檐走壁到了一處小樹林中,將人衣服扒了吊在樹上。
那和蘭人嘰里呱啦說了幾句聽不懂的拉丁語,遂即見夏云無動于衷,又換了哀求的語氣,可他遇見的是大明錦衣衛(wèi),還是其中最為冷酷無情的那個,怎會輕易放過他?
“此前流言,你是傳得最兇的那個...”夏云取出一把匕首,上下打量著這人,“是割了你的舌頭好?還是割了你的...命根子好...”
夏云拿著匕首從上比劃到下,這人就算聽不懂也知道他想做什么,立即加緊了雙腿惶恐得搖著頭,涕淚橫流,哪里還有散布流言時的張狂。
“差不多行了!”
身后,熟悉的嗓音響起,夏云轉(zhuǎn)過身,見到來人哼道:“你怎么還跟來了!”
方正化負手上前,看了兩眼樹上吊著的人,眼下這天氣,就算沒有被夏云嚇?biāo)溃欢鄷阂惨獌鏊懒恕?/p>
方正化手中出現(xiàn)幾根細針,就見他一抬手,細針扎入那人腦門,吊著的人渾身顫抖,遂即頭一歪,沒了聲息。
“便宜他了!”夏云收起匕首不滿道。
方正化笑了一聲,將人從樹上放了下來,遂即一甩手,將那人扔入旁邊的河流中,水流湍急,尸體在河水中沉沉浮浮,很快不見了蹤影。
“如此宵小,何至于弄臟了自己的手!”方正化滿不在乎,看向夏云道:“明日便要啟程回京,早些回去歇著。”
“啰嗦!”夏云上前,同方正化并肩走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