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丁強壓怒火,冷聲回應道:“貴使所言歷史依據,不過是幾百年前幾紙模糊的文書和孤立的探險記錄,那些部落是否真的臣服,只有天知道!”
“而我國哥薩克勇士的足跡、建立的據點、與部落簽訂的條約,才是有效控制的明證!”
坐在奧爾丁身旁的一位地理顧問此刻也開口幫腔道:“至于所謂的治理便利,更是荒謬,朱格朱爾山脈本身荒涼崎嶇,根本無法有效管理,將其作為邊界,本身就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真正的天然界限,就是北山主脊,這是上帝劃下的界線。”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大明堅持歷史法理以及戰略安全,要求控制整個鄂霍次克海沿岸。
羅剎則堅持發現即占有,絕不肯放棄已視為囊中之物的土地。
侯玄汸看著激動不已的奧爾丁及羅剎大臣,知道此事無法一蹴而就,又道:“既然貴國對此有異議,看來我們需要更多時間來驗證彼此的歷史記載與實際控制范圍,此事關乎國本,確需慎重,不若,我們將此段邊界暫時擱置,先談其他?”
奧爾丁也樂得暫時回避這個問題,順勢而下,“可以,但我也要明確告知貴使,羅剎國絕不可能接受朱格朱爾山脈為界的方案!”
“無妨!”侯玄汸淡然一笑,“我大明,也會堅持我們認為公正合理的立場。”
第一次關于北疆界線的正面交鋒,在激烈的爭吵中暫告一段落。
大明將一個極具野心的方案擺上了臺面,故而,雙方都摸清了對方的底線和決心,也為未來的談判留下了充足的空間。
但羅剎國也意識到,大明在領土問題上態度強硬也難纏,說不定,關于邊界的談判,比此前商談蒸汽機合作時更為艱難。
奧爾丁面容嚴肅將今日結果稟報給了沙皇,尤其是大明提出的那個驚人的諸葛祖爾山脈的提議。
“...陛下,明國人的胃口太大了,他們不僅要守住黑龍江,還想把整個北海(鄂霍茨克海)變成他們的內湖,這絕對無法接受!”奧爾丁語氣激動。
沙皇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莫斯科河,臉色越聽越是陰沉。
“他們當然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奧爾丁,”沙皇聲音低沉,“但他們也向我們展示了他們的野心和實力,那份永樂皇帝的敕書,無論真假,都說明他們為此準備了很久。”
說著,沙皇走到地圖面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朱格朱爾山脈的位置,“但是,我們的土地,沒有一寸是多余的,尤其是這片海洋和山脈,關系到我們未來在東方海洋的存在,所以...”
沙皇看向奧爾丁,鄭重而嚴肅,“在核心利益上,絕不退讓,哪怕在商貿和技術交換上再做出些微讓步。”
“是,陛下!”奧爾丁深深鞠躬,感受到了沙皇堅定的決心。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近衛軍官未經通傳便快步走入,單膝跪地,緊張稟報道:“陛下,緊急軍情!”
“說!”
“城外巡邏的射擊軍回報,在莫斯科東南方向的森林邊緣,發現了一支約百人的哥薩克騎兵隊伍,他們行蹤詭秘,沒有進入任何已知的營地,而是在林中隱蔽駐扎。”
“哥薩克?”沙皇的眉頭瞬間擰緊,“哪一部分的?誰給他們的命令擅自離開邊境哨所來莫斯科?”
“回陛下,是伊萬.赫梅利諾夫的隊伍,原本應該駐扎在雅庫茨克一帶。”
“伊萬?雅庫茨克?”沙皇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和警惕,他立刻聯想到了此前下達的,要求哥薩克收縮撤離的命令。
難道是為此前來?
請愿...還是...
一種不祥的預感掠過沙皇心頭,哥薩克是帝國開拓的利刃,但也是一把難以完全掌控的雙刃劍。
此刻,在他們與明國談判的敏感時刻,他們突然出現在莫斯科郊外,行為還如此詭異,這絕不尋常。
他沉吟片刻,遂即下達命令,“加派人手,給我嚴密監視這支隊伍,記住,是監視,不要發生沖突,要知道他們頭領見了誰,或者是否同城內任何身份特殊的人有過接觸,比如...外國使臣,或者...某些心懷不軌的波雅爾!”
“是!”
“另外,”沙皇補充道:“重點監視明國使團驛館周圍動靜,有任何異常,立刻向我匯報。”
“遵命陛下!”軍官領命,快速離去。
屋內恢復了寂靜,但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凝重。
奧爾丁憂心忡忡,“陛下,這些哥薩克此刻前來,該不會是...”
“我不知道,”沙皇打斷了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要穿過城墻,看到那片森林,“但在這關鍵時刻,任何意外都不能發生,無論是明國人,還是我們內部某些不安分的人...”
......
以張佳玉為首的大明使臣們也回到了驛館,進入溫暖如春的廳堂后,幾人屏退左右,相視一笑,此前在談判廳內的凝重和據理力爭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侯兄,今日你這獅子大開口,怕是要將奧爾丁大人嚇得不輕了!”畢懋康輕笑,親自給侯玄汸斟了一杯熱茶。
侯玄汸躬身接過茶杯,回道:“畢侍郎謬贊,下官不過是依計而行,那朱格朱爾山脈,山高路遠,氣候酷寒,目前于我們而言,實乃雞肋,食之無味,但若輕易棄之,則后患無窮。”
張佳玉也笑著補充,“正是此理,我們若一開始老老實實只爭烏第河以南,北山一線,羅剎人必定會得寸進尺,將其實力明目張膽地覆蓋整個北山地區,甚至可能反過來向我們索要嶺北的一些據點,屆時,我們再想涉足北海,便是千難萬難。”
“是啊,”侯玄汸頷首,“接下來,我們就可以‘被迫’從朱格朱爾山脈后退,同意只到北山地區,這在羅剎人看來,是他們談判的勝利,從而更容易接受折中方案,將此地共管,日后,無論是我們派遣使臣,還是與北山諸部恢復貿易,我們都有了法理和歷史上的依據,羅剎人再想獨占那里,心里也得再掂量掂量!”
使團內的氣氛輕松而自信,商議著接下來該 如何進行折中的談判,為大明爭取更多利益。
也便在此時,錦衣衛走入屋中,朝幾人行禮后說道:“諸位大人,我們探得消息,一支約百來人的哥薩克騎兵,已秘密駐扎在城外林中,昨夜,同米洛斯拉夫斯基公爵會面,一個時辰后,公爵離去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