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Q去傳鄭森的同時，朱由檢神情凝重，殿中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擾了皇帝思量。
“李若璉，”朱由檢緊接著吩咐，“通知遼東錦衣衛，讓他們仔細盯著赫圖阿拉的動向，一有異動，立即來報，或者...”
他眉頭緊蹙，“若有入我大明境者，格殺勿論！”
李若璉聞言渾身一凜，立即應“是”。
“陛下是覺得，建奴會聯合倭人，再次騷擾我遼東？”盧象升不由大驚，出口問道。
“此事絕不簡單！”朱由檢冷哼一聲，“倭人無利不起早，此時冒出來，絕非巧合，北邊那幫喪家之犬也未必老實，若他們還有點良知那便好，朕還能讓他們多安生幾年，可是...”
朱由檢神情冷厲，“若他們膽敢同倭人暗中勾結，行南北呼應之事，哼，朕倒要看看，誰給他們的膽子！”
鄭森奉召匆匆入宮，他原以為是皇帝對臺灣來年規劃另有垂詢，或是關于返臺行程的最終確認。
可踏進武英殿，他便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御前大臣們一個個面色凝重，尤其盧象升，嘴唇抿緊，拳頭也是捏了起來。
難不成是哪里又起了戰事？
鄭森行禮之后，便等著皇帝開口。
“鄭森，看看這個，澎湖有倭國商船擱淺修理，你可知情？如何看待？”
說著，王承恩便將一封奏報遞到了他的手上。
鄭森快速瀏覽，神情并未有太大變化。
商船在海上遇難臨時泊靠，乃也是尋常，且巡檢司也說了，他們已派人盯著，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待船修好立即催促他們離開。
“回陛下，澎湖地處航道要沖，時有商船因風浪受損求助，巡檢司處置妥當，令其修畢即離，并無逾矩之處。”
他的語氣平和，帶著多年處理海疆事務的慣常思路。
遇難船只當然要妥善安置，這也是為了彰顯大明仁厚，但也要時刻防備，以此維護海防基本秩序。
這些年來，他便一直是如此做的，并未有過差錯。
朱由檢眼神深邃，“所以，你覺得...僅僅是尋常海難？”
鄭森略一沉吟，“陛下，依奏報及常理推斷，確屬尋常，倭國雖鎖國，但仍有商船往來長崎與南洋，間或遭遇風暴偏離航線，亦有可能，只要嚴加看管，令其限期離境，當無大礙，臣家中...”
鄭森斟酌著字句，垂首道：“昔年亦與日本諸蕃有些生意往來，知其中亦有守法商人。”
他的話里，隱約透露出因家族淵源和過往貿易經歷，對日本存在某種平常的認知，至少不會認為所有日本船只都必然包/藏/禍/心。
朱由檢卻是搖了搖頭，“此一時、彼一時！”
鄭森聞言疑惑，微微抬頭看了一眼皇帝。
只見皇帝神情肅穆，朝他說道：“你鄭家與日本通商，是在何時？是我大明水師未興，和蘭人橫行南洋、海疆不靖之時，彼時倭人或求利，或夾雜刺探，但大動作不敢有，如今呢？”
他嗤笑一聲，“我大明收復臺灣，壓制荷蘭，水師雄視南洋，商路盡在掌握，此等情勢下，一艘倭國商船，偏偏擱淺在我控扼海峽咽喉的澎湖列島...你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
鄭森微微動容，陛下的分析角度確實與他不同。
他更多的是基于海事慣例和過往經驗，而陛下則更著眼與大態勢的變化。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指向澎湖，“此地，是你經營臺灣的前哨，是連接閩臺、震懾東南的海上鎖鑰。”
“倭人若有意南洋，或對我大明海權心存不甘，此地便是他們必須窺探、甚至意圖奪取的目標！”
他們最擅長的，便是偽裝成商旅、漁民，行偷襲、刺探之實！
萬歷年朝鮮之役，前車之鑒不遠！
更遑論后世那些血的教訓！
朱由檢絕不相信，澎湖那艘擱淺的商船，只是一次簡單的海難。
他又看向鄭森，“朕知你與倭國有舊，你母親亦是東瀛人，或許使你對其少了幾分戒心，但鄭森，你如今是大明的臺灣知府，是朕倚重的海上重臣，私誼舊情，不能凌駕于國事安危之上！”
“朕要你看的，不是一艘船，幾個人，而是這背后可能隱藏的刀鋒和更大的陰謀！北邊建奴未滅，他們會甘心蟄伏？若于倭人勾結，南北呼應，又如何？”
鄭森被這一番話徹底警醒，后背驚出一層細汗。
陛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海圖，看到更深層的暗流。
他確實因為家族背景和相對順利的早期對日接觸，潛意識里降低了對這類尋常事件的警惕。
此刻被陛下點破，再結合陛下一直以來對海疆的重視，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太依賴于經驗了。
鄭森撩袍跪倒，誠懇道：“陛下教誨，臣銘記在心，是臣愚鈍，拘泥常例，慮事不周！陛下所言極是，此事確有多處疑點，臣回臺后，必當詳查，并嚴加戒備！”
朱由檢輕輕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語氣也放緩了些。
“不是可能，是必須！鄭森，朕命你，即刻返回臺灣，第一要務，便是全面加強澎湖、臺灣防務，進入臨時備戰狀態，水師要加強巡邏，尤其是夜間和外圍海域，各港口、炮臺、要塞，務必檢查整備，確保火器彈藥充足...”
“對島上人員，尤其是新近出現的陌生面孔，要秘密排查，與福建水師保持緊密聯絡，隨時通報情況，記住，寧可備而無用，不可用而無備！”
朱由檢要的是確保萬無一失！
“臣，領旨！”鄭森沉聲應道，眼神已是變得銳利。
陛下的驚覺如同一盆冰水澆醒了他。
臺灣、澎湖，不僅僅是他治理的疆土，更是大明海疆的門戶，絕不容有失。
“去吧，心中這根弦，要繃緊了！”朱由檢朝他揮了揮手，鄭森肅容告退出宮。
“接下去的事，你們也知道了，該做什么樣的準備就去，”說完，他看向盧象升，“盧卿，遼東，還得你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