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聞言頓時一笑。
他笑而不語,擺了擺手。
“君侯這是何意?”
“義父有所不知。”韓信在旁解釋,“陛下已經下令,有關蜀郡的情況,任何人不得與義父提及。”
“正是如此。”
“……”
公孫劫頓時啞然。
一時也是無言以對。
只能說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政哥。
他這些年其實也都忙習慣了。
但凡有點空閑,就會思考。
想的多了,腦袋有時就會疼。
現在他正是要多休息的時候。
也難怪政哥會如此下令。
“呵呵,正是如此。”王翦笑著抬手,認真道:“丞相為國之柱石,身體安危關乎國家社稷。此次能被救出來,堪稱是奇跡。所以還是先多休息,等真的好了后再處理政務也不遲。此前丞相也常說要勞逸結合,如此做事還能更有效率,不是嗎?”
“嗯。”
公孫劫也只得點頭。
王翦這話倒也沒說錯。
抬手作揖后,便準備去休息。
后面幾日他不必操勞政務。
只是時常會有官吏來看望他。
在他休息時,一只只信鴿振翅。
橫跨無數山川,直奔咸陽而去。
……
此刻的藍田縣已覆蓋上皚皚白雪,猶如銀色鎧甲。不少人戴著新潮的狗皮帽子,踩在鄉間小路,一步一個腳印。
縣城內則很熱鬧。
特別是關市內來往商販極多。
這年頭的行商都有著極其敏銳的嗅覺,藍田縣也算是公孫劫的封地,有什么好東西他們是最早出現的。
公孫劫在藍田食邑兩萬戶,家家戶戶都得給他交糧,直接越過縣寺。而公孫劫是出了名的心善,他們交糧食后,往往還會給他們拿上兩條干肉,或是些茶糖之類的。
所以當地人生活極其富庶。
就是給公孫劫種地的庸耕者,日子都過得比別的縣要強。加上還有諸多工坊,堪稱是咸陽城的工業園區,他們在閑暇時也都能去工坊里面做些兼職。
放眼望去,藍田縣是一片繁榮,
很多人家都造了新的三合土房。
高聳的煙囪燃燒著裊裊炊煙。
坊市內開著諸多商鋪。
茶鋪、糧鋪、肉鋪、鐵器、陶器……應有盡有。特別是酒肆內,人來人往的極其熱鬧。
目前藍田酒肆還有些不太一樣。
經過張蒼的整合后,將酒肆與客舍相結合,也就是后世客棧的形式。客人能在此住宿過夜,還能吃些簡單的酒菜,現在是深受來往行商的歡迎。
“店家,再來兩斗行酒。”
“好嘞!”
“店家,我這再來籠肉包。”
“得咧,大肉包一籠!”
“我這還要份肉粥。”
“……”
客棧內熱氣騰騰,客似云來。
足足十幾張木桌全都擠滿了人。
店主李諒忙的不斷提筆登記。
算盤打的極響。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乃是武安君李牧的長孫。
他的父親就是東甌縣令李汨。
李諒的能力是有的,本來起碼能當個郎官。只是他本身不愿為官,加上邯鄲李氏已經占了不少崗位,他就想著擔任藍田客棧的店主。
可千萬別小瞧這職位。
客棧同樣屬于是官營。
也算是吃皇糧的公務員。
所以李諒并非是賈籍,而是吏籍。以后好好干,還能繼續往上爬。現在李諒光爵位就足足有八級公乘,要真想出仕,最起碼都得是一縣長吏。
在他的經營下,藍田客棧的生意是越來越好。每日客似云來,連帶著還要擴建翻新。每年還是藍田縣的納稅大戶,生意好的很多人都眼紅。
“店主,這又有糧商來了。”
“這幾日從各地來的糧商還真多。”
“嗯。”
李諒只是點了點頭。
年輕的店小二是無比唏噓。
他是漁媼的幼孫,現已傅籍,名為武。平時主要就是在客棧內干活,每個月光工錢就有千錢。而且家里頭還有三十畝地,是由庸耕者代為耕作。
去年漁媼就因病去世,公孫劫還專門派人慰問。順勢便讓武在酒肆內幫忙打雜,起碼是吃喝不愁。
漁媼是秦國造紙術能迅速普及的關鍵人物,像是縣寺用的文書,基本都是漁媼親手造的。她雖是婦人,后來也有了爵位傍身,并且是過繼給了幼孫武。
武簡單休息。
便繼續跑堂,招待賓客。
“諸位可都聽說了?”
“什么?”
“前些日蜀郡地動,死傷無數人。咸陽緊急調動糧草,千里馳援蜀郡。因為存糧不足,才會令吾等運輸。”
糧商瞇著眼開口。
他長得較為粗獷,留著胡須。
秦國目前還處于緊急狀態中,所以想要進出郡縣是極其不容易。沒有對應的驗傳和文書,連縣城大門都出不去。
“足下是來自何處?”
“碭郡單父縣,呂氏名澤。”
“碭郡?”幾名老者面面相覷,皆是一驚道:“碭郡距離咸陽怕是得有兩千多里,距離蜀郡就更遠了,難不成你們也有震感?”
“當然。”呂澤用力點頭,低聲道:“我還記得那天是下午,正在與父親對弈。結果地面驟然巨動,父親被嚇得是趕緊拉著我跑。足足過了大半個時辰后,我們才敢回家。”
“蜀郡地動肯定恐怖啊。”
“就動靜來說,比代地巨動還厲害!”
“這不都廢話嗎?若不厲害,又豈會進入緊急狀態呢?”
眾人皆是連連附和點頭。
雖說具體內幕都不知曉,可大概也都能猜到些。國家緊急狀態自設立起就沒用過,包括齊田叛亂鬧得這么大,公孫劫都沒舍得啟用。
畢竟一旦啟用,秦國上下都要戒嚴。所有行動全部暫停,一切都要以戰時看齊。包括李信所率的南征軍,都要暫緩進攻的腳步,等候詔令。可這回蜀郡地動卻是直接啟用,可見此次地動有多恐怖。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
另外方面是有人出事了!
不是秦始皇,那就是公孫劫!
畢竟他們南巡的消息早早就傳開。
“我聽說,是公孫丞相出事了。”
“什么?”
“有可靠消息稱,公孫丞相被困地下,極有可能已經死了!”
青年低聲開口。
特地是壓低了聲音。
可下一刻就被耳尖的武聽到。
他單手將青年拽了起來,提起沙包大的拳頭,怒目而視道:“你說什么?!”